孩子脾胃調理好了，該長個就長個，該長肉就長肉！”
我沒接話茬，只從口袋里掏出體檢單，遞到婆婆面前。
“醫生說孩子嚴重貧血，發育遲緩，建議增加肉蛋奶的攝入量。”
婆婆看都沒看一眼，一巴掌把體檢單掃到地上，碎的稀爛。
“別給老娘我看這些亂七八遭的，那些西醫懂什么中醫？我是劉大夫的關門學生！我說的就是真理，你們必須都聽我的。”
婆婆不過是在抖音上關注了幾個號稱“古法育兒”的自媒體賬號，轉發了幾條“老一輩育兒智慧”的視頻，就成了自封的“劉大夫畢業優秀學員”。
劉大夫是誰？
一個從來沒有上過一天中醫藥大學、沒有執業*****、靠編造“胎里素”和“米糊代肉”之類的***理論在短視頻平臺上收割寶媽焦慮流量的網紅養生專家。
他靠****收割了二十三萬粉絲，坐等著***賺的盆滿缽滿，我婆婆就是眾多“死士”中的一員。
“你看，小孩這兩天是不是有點拉肚子？”婆婆見我沒說話，忽然翻出手機，指尖戳著屏幕，展示著言之鑿鑿的鐵證，“前天晚上是不是拉了三次？昨天中午是不是又拉了一次？”
二.
前天女兒確實拉肚子了，只因早上在院子里玩的時候餓的厲害，隔壁的老**好心給了她半根油條。
長時間只吃米糊，胃的消化功能早就退化，她回家后肚子就開始不舒服，又吐又拉了兩次。
但婆婆什么都不管，她只知道喂孩子吃米糊很曼妙。
“你看看，我說什么來著，這就是典型的脾虛失運！肉蛋奶的濕氣停在了脾胃里，才借著腸道往外走的！”
婆婆斬釘截鐵地診斷，仿佛她當真是個妙手回春的大夫。
“劉大夫視頻里專門講過這個。這個時候孩子的飲食必須更加清淡才行。你過來，幫我把米糊再過一遍細篩子，今天的米糊必須多過一層紗布，濾得越細越好，把那什么蛋白質啊脂肪啊這些‘雜質’都濾得干干凈凈的！”
她說的“雜質”，是一個兩歲半孩子活下去所需要的一切營養——蛋白質、脂肪、維生素、礦物質。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熟練地把白花花的糙米倒進破壁機里磨成粉末，然后加水在鍋里攪和打糊。
她做這些時認真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莊嚴神圣。
凌晨一點，張偉躺在我身邊，側著身子刷短視頻。
“**今天又罵我了。”我帶著點委屈說。
“嗯。”他的眼皮都沒動一下。
“醫生說女兒長期營養不良，中重度貧血，再這樣下去會影響大腦發育的。”
見我靠近了些，張偉把手機往枕頭上一扣，翻身背對著我，一床被子被他扯走了大半。
“媽都說了，那是西醫用來嚇唬人的，你怎么就不聽呢？”
“你是說醫生說的不對？”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哎呀，你就別折騰了行不行？媽對孫女還能有什么壞心眼？她就是想讓孩子健健康康地長大。”
“那你覺得孩子現在健康嗎？”
張偉不說話了，頭縮在被子里。
捂了一個世紀才放一句屁話。
“你別總跟她吵，鬧得一家人都不安生。媽又沒惡意的。”
我感覺胸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地碎掉，沙子一樣，一粒一粒地在風里飛走，直到整個胸腔變空。
凌晨三點，女兒又哭了。
我從床上翻身坐起來，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激靈了一下。
女兒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小床上爬過來，正趴在我們床尾，小臉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起皮，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餓。”她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摸著肚子。
我鼻頭一酸，眼眶泛紅。
百科上說，孩子缺乏營養，就會頻繁地感到饑餓。
長期吃米糊導致胃發育不充分，胃酸分泌異常，吃一點點就難消化脹肚子，但沒多久又餓得不行。
這種反反復復的饑餓感，對于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幼兒來說，是最大的折磨。
我躡手躡腳地溜進廚房，沒敢開燈，只靠手機屏的光亮摸索冰箱。
冷凍層最里面，我攢了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