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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是面粉和紅薯的甜香。
客廳沙發上擱著個大紙箱，印著"康泰遠紅外磁療健康艙"幾個字，拆了一半。
我看著那個箱子，心往下墜。
"媽。"我站在客廳中間，沒坐下，"元旦你來我那幾天，是不是用我手機刷了錢？"
母親背對我，正把饅頭往蒸屜上擺。
她手停了一下，沒轉身。
"哦，你說這個啊。"她語氣輕描淡寫的，"是買了臺理療儀，可好了，遠紅外加磁療，對**那種腰椎間盤的毛病特別管用。雖然**不在了，媽腰也不好，睡一覺渾身輕松……"
"三萬二？"
母親終于轉過來，在圍裙上蹭了蹭手。
她臉上帶著笑，但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
"沒那么多吧，就……就交了個訂金。"她走過來拽我坐下，"媽也是為你們想。這儀器雙人的，等你搬過來住也能用……"
"還有兩萬五。"我沒讓她把話岔開，"轉給一個什么財富咨詢公司。媽，你買理財產品了？"
母親的笑僵了一秒。
她松開我的手，走回廚房，又開始擺饅頭。
"那不是理財，是……是媽朋友推薦的一個項目。穩賺不賠的，三個月翻倍。媽想著，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讓它生錢……"
"哪個朋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項目？"我追過去。
"你問這么細干什么？"母親聲音拔高了，"媽花自己的錢……"
"那不是你的錢！"我嗓子一緊，"那是景深的年終獎，要還房貸的！六萬八，五天，你全花完了！你知道景深昨晚怎么跟我說的嗎？"
母親猛地抬頭。
"他怎么說？是不是又給你甩臉色了？"她眼圈一下就紅了，"我就知道，我閨女嫁過去就是受氣。花點錢怎么了？我把你養這么大，花你六萬八，他還敢有意見？"
"那是我們兩個人的房貸錢！"
"你們沒本事還不興媽幫你們投資？"母親脫口而出，"這理財三個月就翻倍，到時候還你們雙倍還不行？"
這話一出來，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廚房里蒸鍋開始冒氣，白霧一團一團往上涌。
母親先撇開了眼。
她掀開鍋蓋，手忙腳亂地往里放饅頭，動作比剛才大了不少。
"媽不是那個意思……"她聲音軟下來，帶了點哽咽，"**走了十二年了，媽一個人過。買點東西，學學理財，想讓日子好過點。你別怪媽。"
眼淚掉在灶臺上。
我胸口發緊。
"媽。那個翡翠鐲子也是新的，對不對？不是舊貨。"
母親手一頓，一個饅頭掉進鍋里，熱水濺起來。
她沒去撈，用手背抹了把臉。
"鐲子是買的。可沒花你的錢。那是**積蓄。"
"那你自己有積蓄，為什么還刷我卡上的六萬八？"
母親不說話了。
她盯著蒸鍋里翻滾的水，好一陣子才開口。
"**定期還沒到期，取出來有損失。那個理療儀搞活動最后一天，理財項目也是限時……媽怕錯過了。"
"一萬一呢？轉給張秀梅的那個。張秀梅是誰？"
"借給老姐妹的。她家孩子急用錢。"
"哪個老姐妹？你從來沒提過這個名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母親聲音尖了，"我是**！花你幾萬塊錢，你就這樣審我？"
蒸鍋的鳴笛聲響起來，饅頭好了。
母親關了火，沒去掀蓋子。
她撐著灶臺，肩膀塌下來。
"晚寧。"她聲音很輕，"媽老了，就你一個孩子。你別跟媽計較，行不行？"
我沒說話。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陸景深的消息。
三個字："回來沒？"
母親瞥見我的屏幕，擦了把臉，擠出個笑。
"他催你了？回去吧。饅頭給你裝幾個，你愛吃紅薯餡的。"
她轉身翻保鮮盒，動作利索，好像剛才的眼淚和失態都沒發生過。
我看著她的背影。那件舊棉衣領口翻出一截毛線，起了球。
"媽，春節你別過來了。"
她背影停了一下。
"我和景深有事要處理。"
母親沒轉身。保鮮盒的蓋子扣上去，響了一聲。
"行。媽知道了。"
我拎著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