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儀式正式開始。
交響樂在大廳內回蕩，香檳塔流淌著琥珀色的光澤。
夏笙安安靜靜地坐在家屬席的末位。
她坐姿極正，脊背挺拔，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眉眼微垂。
在旁人眼里，被改造好了的夏家大小姐，收斂了所有鋒芒，像一尊木訥卻精致的瓷器。
大哥夏以東坐在她側前方，余光始終未曾離開過這個妹妹。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隨時讓保鏢將她拖出去的準備。
畢竟兩年前的夏笙，只要見到霍云崢和夏恬恬站在一起，就會想盡辦法去吸引霍云崢的注意。
“看來改造院那地方確實有效。”
夏以東收回目光，對著身旁的夏以南低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冰冷的滿意。
“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看著倒也像個夏家人的樣子了。”
夏以南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冷淡地掃過夏笙。
“只要她別在關鍵時刻發神經，丟了夏家的臉面，隨她怎么裝。那種地方出來的，除了聽話，也沒別的用處了。”
夏笙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心底發出一聲冷嗤。
她并未抬頭，而是借著長發的遮掩，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
霍家來的人并不多。
除了霍云崢那對滿臉傲氣的父母，正位上坐著的是霍家的定海神針——霍老爺子和霍奶奶。
兩位老人雖已年邁，但氣場威嚴，那是真正世家勛貴的沉淀，與夏家這種急于表現的豪門截然不同。
夏笙敏銳地記住了每個人的臉，并迅速與記憶中夏笙提到的碎片信息重合。
臺上的儀式告一段落，夏恬恬挽著霍云崢，在一眾艷羨的目光中款款走**。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幾乎失真，指尖那枚碩大的鉆戒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夏笙抬起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漣漪。
“在看這滿屋子的榮華富貴，能不能遮住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夏恬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很快掩飾過去。
轉而露出一副嬌弱大度的模樣，看向周圍的親戚。
“姐姐可能是剛出來，還不適應。云崢哥哥，咱們去跟爸爸媽媽合影吧，爸爸剛才還在念叨，今天一定要拍一張整整齊齊的全家福，一個都不能少。”
霍云崢皺起眉，看著夏笙那張讓他感到陌生的臉，厭惡之情溢于言表。
“恬恬，你總是這么善良。有些人站在鏡頭里，只會讓這張照片變得晦氣。”
“云崢哥哥，別這么說嘛，畢竟是我的姐姐。”
夏恬恬扯了扯他的袖口，眼神里透著一絲得逞的算計。
她就是要讓夏笙用這副落魄毀容的模樣，去襯托她的光芒萬丈。
父親夏宗川和母親許如慧也走了過來。
“還愣著干什么？過來站好！別一副死魚樣子，掃了大家的興。”
夏宗川板著臉，對著夏笙呵斥道。
合照的隊伍開始排列。
霍家兩位長輩居中而坐，夏以東和夏以南分立兩側，夏恬恬與霍云崢依偎在父母身后，笑容甜美。
而夏笙，則被推到了最邊緣、光線最暗的角落。
“大家看鏡頭，三、二——”
攝影師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就在這一瞬，原本正準備配合合影的霍奶奶，身體卻猛地晃動了一下。
她原本慈祥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掌死死抓向胸前的紅寶石項鏈，呼吸聲突然變得極其沉重。
“奶奶？您沒事吧？！”
霍云崢第一個察覺到不對勁，下意識地側過身去關心。
可還沒等他伸出手扶助，霍奶奶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氣的空殼，直挺挺地向后仰去。
“砰！”
重物落地的聲音極其沉悶，打破了訂婚宴的喜悅氛圍。
“媽！媽你怎么了？”
“老夫人您醒醒！快來人啊！”
驚叫聲瞬間炸響。
原本光鮮亮麗的合影隊伍瞬間亂成一鍋粥。
霍云崢瘋了一樣撲過去抱住昏迷的奶奶，夏宗川和許如慧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后退。
原本圍在四周的賓客也顧不得禮儀，紛紛推搡著圍了上。
閃光燈還在機械地閃爍著，映照出一張張驚恐而混亂的臉。
喧鬧的訂婚宴大廳瞬間被尖叫聲撕裂。
“快叫救護車！”
霍云崢目眥欲裂，跪在地上死死托住霍***后腦勺。
身邊的夏恬恬卻被嚇得連連后退，甚至撞倒了后方的香檳塔。
玻璃破碎的聲音在死寂的恐慌中顯得格外刺耳。
夏以南推了推眼鏡，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作為醫學博士，職業本能讓他行動起來，先是動作利落地解開霍***領口。
“大家都散開！保持空氣流通！”
他大聲喝令，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就在他準備進行基礎檢查時，一只微涼且穩定的手卻阻止了他。
“別亂動她。”
夏笙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擠到了最內圈。
她蹲下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霍奶奶緊閉的雙眼和微微**的嘴角。
“夏笙，你發什么瘋？”夏以南眉頭緊鎖，厭惡地甩開她的手。
“這是救命的時候，滾開！”
夏笙理都沒理他，反而轉頭看向一旁臉色慘白、手足無措的霍老爺子。
她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問道：“霍爺爺，奶奶今天早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有沒有發燒？”
霍老爺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顫聲回答。
“是有微熱，她說可能是昨晚貪涼吹了空調，早上吃了退燒藥說好多了，非要堅持來參加訂婚宴……”
“果然。”
夏笙眼神一凜。
她原本懷疑是急火攻心的“氣厥”，但聽到發熱史，再看奶奶現在眼球上翻、四肢開始僵直的預兆，心里瞬間有了定論。
這不是普通的暈厥，是成年人極罕見、卻極其危險的熱性驚厥。
“夏笙，你要干什么？”
夏以南見夏笙從桌上扯下一塊質地厚實的手帕，正飛快地將其卷成緊實的長條。
他不由得繼續怒斥道，“霍奶奶只是突然起立導致的**性低血壓，或者是暫時性眩暈，你拿個爛手帕想干什么？”
“眩暈？”
夏笙冷笑一聲，手中動作不停。
“夏以南，你的醫學博士學位是靠夏家的捐款買來的嗎？看清楚，她的咬肌已經開始痙攣了！”
話音剛落，霍***牙關突然發出“咯吱”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夏笙眼疾手快，在那牙關徹底鎖死之前，猛地捏住霍***下頜骨，將卷好的手帕條狠狠塞進了她的上下牙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