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孩子，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我會想起那天的心聲。
會想起葉小萱。
會想起沈清瑤那張扭曲的臉。
然后想起枯井，想起鐲子，想起那個七個月大的、連這世上的光都沒見過就沒了的孩子。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讓我對著這個嫡子，怎么也親近不起來。
可他很安靜。
不怎么哭。
吃飽了就睡，醒了就睜著眼看人。
乳母說這孩子省心得不像話，別的皇子公主剛出生時日夜啼哭，他倒好，安安靜靜的，跟個小大人似的。
滿月之后第三天。
午后。
我在養心殿批折子，乳母抱著孩子在旁邊的小榻上。
孩子醒了，大概餓了，哼唧了兩聲。
然后那個聲音又來了。
"又餓了。這身體也太折騰了，兩個小時吃一頓，吃完就拉，拉完又餓，循環往復無窮盡。我上輩子好歹也是個重點大學畢業的，怎么就攤上這事了。"
我手里的筆停了。
上次聽到這聲音，是他剛出生的時候。
那之后一直沒再出現，我幾乎要以為自己那天是產生了幻覺。
可這次，清清楚楚。
我慢慢放下筆，站起來，走到小榻前。
低頭看他。
他躺在襁褓里，嘴巴一張一合的。
"把孩子給朕。"
乳母趕緊把孩子遞過來。
我接過去，抱在懷里。
"喲，老爹來了。行吧，抱抱就抱抱。手勁別那么大，我這骨頭還沒長硬呢。"
我的手指收緊了又松開。
這一回，我確定了。
不是幻覺。
這個聲音來自我懷里這個剛滿月的嬰兒。
他的嘴沒動。
聲音是直接出現在我腦子里的。
"張德海。"
"奴才在。"
"出去。殿里所有人，都出去。"
"陛下……"
"出去。"
張德海不敢多話，帶著乳母和宮人退了出去。
殿門關上。
我抱著孩子，坐回龍椅。
低頭看著他。
他睜著眼，黑溜溜的，看著我。
"你到底是什么？"
我開口了，聲音很低。
孩子當然不會回答。他才一個月大，連翻身都不會。
可那個聲音又來了。
"嗯？他在跟我說話？不對，他應該聽不到我的心聲才對……算了管他呢，反正他也聽不懂。說起來這個便宜老爹的朝代叫什么來著……大燕？沒印象，應該是個架空朝代吧。我上輩子學的歷史里沒這個。"
我把每個字都記住了。
他說"上輩子"。
說"架空朝代"。
說"歷史"。
這些詞連在一起，我隱約能猜到一些東西。
但不敢確定。
"不過話說回來，他之前的操作也太拉了。養外室被正妻發現，外室直接被弄死，這不就是古代版的宅斗慘劇嗎？他要是早做防范，至于落到這一步？"
我攥著襁褓的手，骨節發白。
他在評價我。
一個月大的嬰兒，在我腦子里評價我。
而且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第五章
我傳了欽天監監正。
老監正姓趙，七十多了，胡子白得像雪，在欽天監蹲了一輩子，看星星看了五十年。
他跪在殿里，聽我繞著彎子問了幾句"古來有無嬰兒生而知事"之類的話，沉吟了半天。
"陛下，此事古籍確有記載。上古圣王生而能言，知天時，明人事，此乃天降圣人之兆，百代一遇。"
他頓了頓。
"然亦有反例。前朝鄭國曾出一皇子，生三日便能言語，所說之事皆詭異非常，后鄭國果然三年**。后人以為此乃**妖兆。"
我沒吭聲。
"陛下可是……見到了什么異象？"
老頭抬起眼，目光精亮。
"沒有。朕隨便問問。你退下吧。"
他磕了個頭，走了。
我在殿里坐了很久。
圣人，還是妖孽。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這孩子腦子里的東西，不管來自哪里，都是真的。
葉小萱的事，每一個細節都對。
我不信邪。
但我信事實。
"張德海。"
"奴才在。"
"去查一件事。皇后在宮里養胎這幾個月，有沒有跟外面傳過什么消息。跟誰傳的，傳了什么，一筆一筆給朕理清楚。"
"奴才遵旨。"
"暗中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張德海退下了。
我走到偏殿，看了看搖籃里的孩子。
他睡著了。
小臉安靜得像一尊瓷娃娃。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