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我不認識的人，浩浩蕩蕩的，像來抄家的。
沈母一看到我，眼神先掃了一遍房間，看到墻上掛著的液晶電視、桌上擺著的水果籃、床頭柜上的鮮花禮盒，她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嫌棄，嘴一瞥：“你哪來的錢住這么好的酒店？是不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這個女人的嘴臉，我看穿了二十三年。以前她罵我，我會低頭，會哭，會因為她說的話扎心。可今天不一樣了，今天她的每一句話落在我耳朵里，都像小丑在念臺詞，又可笑又惡心。
“說話啊！”她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你弟等著你的腎呢，你在這兒磨蹭什么？趕緊跟我去醫院！”
我沒動。
她身后那個舅舅也跟著幫腔：“夢怡啊，一家人別鬧成這樣，明浩是你弟弟，你幫他是應該的，回去做個配型就行了，不疼的，睡一覺就過去了。”
不疼的？
我笑了，把左手的袖子擼上去，露出手肘內側那個猙獰的疤痕——那是第一次抽骨髓時留下的。
“這個，十六歲那年留的，”我說，“你跟我說不疼？”
舅舅噎住了。
沈母臉色變了變，但馬上又恢復了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次不是好好的嗎？明浩健健康康過了這么多年，都是你的功勞，你這次再救他一次，媽不會虧待你的。”
“你當年也是這么說的。”我看著她，“說完第二天就讓我把新衣服退了回去。”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記仇？”
記仇？
我能記住的事太多了，每一件都是刻在骨頭上的。
三歲那年她嫌我尿床，把我關在陽臺上凍了一夜，我發高燒燒到四十度，她拖到第二天下午才帶我去診所，醫生說再晚來一會兒就燒成腦膜炎了。
七歲那年我弟把我的作業本撕了，我跟她告狀，她說“你弟小不懂事，你再寫一遍不就行了”。我說我要寫兩個小時，她說“那就寫到天亮”。
十二歲那年我弟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我摔斷了左胳膊，她帶我去診所接骨，接完了跟我說“回去別說是你弟推的，就說你自己摔的”。
十七歲那年我弟偷了家里的錢買游戲皮膚，她發現以后二話不說扇了我兩巴掌，說是我教壞他的。
去年我不小心感冒了，咳嗽了很久，她嫌我吵得她睡不著覺，讓我搬到廚房旁邊的儲物間去住，那個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冬天冷得像冰窖。
記仇？
我要是把所有的仇都記下來，能寫一本字典。
“我不會給你兒子捐腎的，”我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你死了這條心吧。”
沈母的臉色徹底變了，她從刷白到鐵青，又從鐵青漲成紫紅，嘴唇哆嗦著，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
“你說什么？！”
“我說，”我重復了一遍，“不、會、捐。”
她愣住了三秒鐘，然后突然尖叫起來，聲調高得刺耳，像殺豬一樣。她撲上來揪住我的頭發，指甲摳進我的頭皮里，一邊撕扯一邊罵：“你這個**！白眼狼！你當初在孤兒院的時候是誰把你領回來的？是誰給你飯吃？是誰給你衣服穿？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你弟要你一顆腎怎么了？你這條命都是我們沈家的！”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里，頭皮被扯得生疼。
以前她會這樣打我，我不敢還手，因為還了手會被打得更慘。
可今天我忍夠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往外一推。她沒想到我會還手，踉蹌著往后倒了三四步，被她身后的人扶住了才沒摔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好像我剛才扇了她一巴掌。
“你敢推我？”
“我不僅敢推你，我還敢報警。”我甩了甩被抓亂的頭發，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又重又急，但不是害怕，是一種奇怪的興奮。
走廊里已經有其他客人探頭出來看了，有人拿著手機在拍。
沈母的弟弟拉了拉她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姐，別在這兒鬧，先把她弄回去再說。”
沈母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副嘴臉。她的眼眶突然紅了，語氣也軟了下來，像個可憐的**親一樣，聲音里帶著哭腔：“夢怡，媽求你，媽給你跪下了，你救救明浩，他才二十歲啊，他還沒大學畢業，他還沒結婚，你忍心看著他死嗎？”
說著她膝蓋一彎，真的要跪。
我伸手扶住了她——不是心軟，是不想讓她在這兒演戲惡心人。
“你別跪我，”我說，“跪我沒用，你兒子不是我害的。”
“可只有你能救他啊！”她抓著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