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順產完孩子之后，整天嚷嚷說自己累得快散架。
清早一睜眼，就喊全身酸疼使不上勁。
挨到中午，還是渾身發虛軟綿綿的。
到了晚上，更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
我兒子陳志遠倒先沉不住氣，一臉嫌棄。
“別人家老婆生完孩子，哪有這么金貴。”
“一天到晚就知道叫喚，芝麻大點事都受不了。”
我心底也暗暗犯了嘀咕。
這姑娘嫁過來之前，手腳利索，干活又快又好。
怎么生完孩子，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嬌弱得不行？
直到有一天半夜，我起來上廁所。
經過小兩口臥室門口，隱隱約約聽到里頭有動靜。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硬撐著忍什么。
我放慢腳步，輕輕推開半掩著的房門。
看到的那一幕，讓我整個人釘在原地。
鼻子酸得厲害，眼睛一下就紅了。
屋里只亮著床頭一盞昏暗的小夜燈。
我的兒媳林小暖背朝著門口。
整個人跪在床邊，腰弓得厲害。
上半身幾乎整個趴下去，不停地輕輕打顫。
懷里摟著剛出月子的小豆子，孩子正安安靜靜吃著奶。
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從她身上一陣陣傳過來。
悶悶的，壓著嗓子，怕吵醒誰。
我站在門口，腦袋嗡嗡的，什么念頭都沒了。
她為什么要跪著喂奶？
為什么非要擺出這種折磨自己的姿勢？
我往前輕輕挪了兩步，看得更真切了。
林小暖的額頭全是細密的冷汗。
頭發一縷縷粘在慘白的臉上。
她死死咬著下嘴唇，唇上沒半點血色。
身子稍微動一動，整個人就繃成一塊鐵板。
看得出來，她在扛著一般人根本受不住的疼。
白天志遠那些不耐煩的指責，一下子全涌上來了。
“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喊累？煩不煩？”
還有我自己私下那些**道的想法。
這孩子真的是生完娃就變矯情了嗎？
這時候再回想那些話，那些念頭。
一個個抽在我臉上。
這叫矯情嗎？
這叫故意做作嗎？
真要裝柔弱的女人，誰會大半夜跪在床邊。
疼成這樣還硬撐著給孩子喂奶？

沒過多久，小豆子吃飽了，砸吧砸吧小嘴，沉沉睡過去。
林小暖小心翼翼想把孩子挪到旁邊的嬰兒床上。
這么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她做得千難萬難。
她的腰根本直不起來。
只能拿手肘撐著床面，一點一點慢慢調整。
就在她扭身換姿勢的一瞬。
借著昏暗的燈光，我一眼看到了。
她身下的護理墊上，洇開了一小塊暗紅色的血跡。
好不容易把孩子安頓好。
林小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慢慢側身倒在床上，翻個身都不敢使勁。
她蜷成一團，肩膀一抖一抖，無聲地掉眼淚。
我再也看不下去。
胸口堵得死死的，一口氣上不來。
轉身輕手輕腳帶上門，生怕驚動她。
回到自己屋里，我呆呆坐在床邊。
一整晚沒合眼。
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林小暖跪在床邊渾身發抖的背影。
還有那塊護理墊上刺眼的血跡。
我這個當婆婆的。
到底糊涂了多久？
做錯了多少事？
不僅沒體諒她產后的苦。
還跟著兒子的腔調，覺得她小題大做、沒事找事。
天邊慢慢發白的時候。
我在心底做了個決定。
這事，絕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陳志遠起床洗漱完。
看見桌上擺的是小米粥配白水蛋，眉頭立刻擰起來。
“媽，怎么又是這些？”
“我想吃煎餅果子，換換口味。”
我當沒聽見他的話。
端了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徑直走進林小暖的臥室。
她早就醒了，臉色白得沒一絲血色。
看見我進來，趕緊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媽，您怎么親自送過來了，我這就起。”
我伸手按住她，不讓她折騰。
“別動，老老實實躺著。”
“先把這碗粥喝了，旁的事別管。”
我把粥擱到她手邊，安安靜靜坐在床沿。
她愣愣地看著我，滿眼的不知所措。
“媽，我……”
“什么都別說，喝粥。”
她低下頭，一小口一小口抿著熱粥。
熱湯順著嗓子下去，她眼圈一點點變紅。

就在這時候，客廳里傳來陳志遠扯著嗓子的喊聲。
“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