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穹頂上的金龍都仿佛要掉下幾片鱗來。
什么“蒙蔽圣聽”、什么“賣官鬻爵”、什么“結黨營私”……詞藻之華麗，排比之工整，聽得我甚至想給他鼓個掌。
我偷偷抬眼觀察景帝的臉色。
景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沈辭太年輕，也太干凈了。他不懂，皇帝不需要一個完美無瑕的朝堂，皇帝需要的是平衡。如果****都像沈辭這般剛正不阿、鐵板一塊，那景帝這個皇帝，離被架空也就不遠了。
所以，景帝需要我。需要我這把鋒利又招人恨的刀，去替他割肉，替他挨罵。
“沈辭。”景帝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晏相遇刺，驚魂未定，你身為禁軍統領，護衛京畿不力，不思請罪，反倒在此刻羅織罪名，**當朝**。你，是何居心？”
沈辭猛地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滿是難以置信：“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皆有真憑實據！晏鶴他……”
“夠了！”景帝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晏相為國操勞，朕心中有數。你那些捕風捉影的折子，朕不想看。念你年輕氣盛，罰俸半年，退下閉門思過三日！”
“陛下——”沈辭還想再爭。
我知道，該我上場表演了。
“咳咳咳……”我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氣，軟綿綿地往旁邊倒去，“陛下……微臣……微臣心口疼……微臣怕是不行了……”
我捂著胸口，翻著白眼，余光精準地捕捉到了沈辭那張因為憤怒和惡心而漲得通紅的臉。
“晏愛卿！快，傳太醫！”景帝順坡下驢，立刻表現出極大的關切，揮手示意退朝。
一場本該掀起腥風血雨的**，就這樣被我用一場拙劣的“心絞痛”化解于無形。
下朝后，我在太監的攙扶下，一步三喘地走出宮門。
剛走到我的豪華紫檀木馬車前，一道玄色的身影便擋住了去路。
沈辭按著腰間的佩劍，像一尊煞神般立在馬車前。周圍的官員見狀，紛紛繞道而行，生怕濺身上血。
“晏鶴。”沈辭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你裝病裝得可真像。”
我揮退了左右，直起身子，臉上的虛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欠揍的笑容：“沈統領謬贊了。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在這朝堂上混，誰還沒個兩副面孔呢？”
沈辭上前一步，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仿佛要看穿我這副皮囊下的黑心肝：“你以為你能永遠只手遮天？趙德海貪墨的三十萬兩白銀，大理寺還沒審，你就敢直接派人去抄了他的私宅。那些錢，到底進了國庫，還是進了你晏相的私囊？！”
我挑了挑眉。這小子消息倒是靈通，我前腳剛在朝堂上發難，十一后腳就已經帶著人把趙德海的私庫搬空了。
“沈統領這話說的，”我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趙德海是**的蛀蟲，他的錢自然就是**的錢。本相身為百官之首，替陛下保管一下國庫的編外資金，有何不可？”
“你無恥！”沈辭氣極，猛地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微微皺眉，但沒有掙脫。
“沈統領，”我向前傾了傾身子，湊近他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佻地說道，“你抓得這么緊，是想用美色賄賂本相嗎？可惜啊，本相雖然貪財，但對你這種硬邦邦的木頭樁子，沒什么興趣。”
沈辭渾身一僵，像觸電般猛地甩開我的手，倒退了兩步，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惱怒的紅暈：“晏鶴，你簡直令人作嘔！”
“多謝夸獎。”我笑瞇瞇地揉了揉手腕，“不過沈統領，本相好心提醒你一句。這世上的水太深，你這雙干凈的白靴子，遲早是要沾上泥的。與其整天盯著我這條惡犬，不如多看看這大趙的天下，到底爛成了什么樣。”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轉身踩著小廝的背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我掀起窗簾的一角，看著沈辭獨自站在巍峨的宮門前，玄色的披風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像極了一面孤獨的戰旗。
我放下窗簾，嘴角的笑容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