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西北的日頭毒辣,透過厚重的氈簾縫隙鉆進來,把空氣里漂浮的塵粒照得一清二楚。
沈晚跪坐在案幾前,渾身燥熱干渴,快要撐不住了。
經過昨夜那一晚硬板床的折磨,她渾身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疼。
好不容易熬到午膳,阿蘭端上來的東西更是讓她兩眼發黑。
案幾上擺著一只碩大的陶盆,里面堆著幾塊拳頭大小的炙羊肉。
肉塊烤得焦黑粗糙,帶著半生不熟的血絲,那股子腥膻味兒混著劣質香料的沖勁,直往天靈蓋上竄。
旁邊放著一把寒光凜凜的小刀,顯然是用來割肉的。
“吃。”霍野舟坐在主位,手里抓著一只羊腿啃得正歡。
他吃相周正,透著股行伍之人的豪邁,幾口下去,骨頭就被剔得干干凈凈。
沈晚咽了咽口水,那是被嚇出來的反應。
她試探著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小刀,在自己那塊肉上比劃了一下。
刀刃切下去,肉塊紋絲不動,倒是手腕被震得生疼。
這肉硬得像風干了三年的牛皮底子。
滴——
那個沒有感情的系統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能量攝入不足,生命值下降加速。
發布臨時任務:肢體接觸進食。要求:與攻略對象保持肢體連接狀態下進食,時長不低于5分鐘。獎勵:生命值+2小時。失敗懲罰:當場低血糖暈厥。
沈晚握著刀柄的手指一僵。
肢體接觸進食?
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個滿身煞氣的男人。
霍野舟正大馬金刀地坐著,領口微敞,露出一截古銅色的鎖骨,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氣勢懾人。
讓他喂?怕不是會被他把頭擰下來當球踢。
但不做任務,馬上就會暈倒。
在這狼窩里暈倒,指不定被當成死人拖出去埋了。
沈晚定了定神,把心一橫。
“啪嗒。”
手里的小刀“失手”掉在案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霍野舟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看了過來,眼里帶著寒意:“又怎么了?”
沈晚垂著眼睫,一張小臉慘白,手指顫巍巍地懸在半空,像是提不起一絲力氣。
“夫君……”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鼻音,“這刀太沉,肉太硬,妾身……切不動。”
霍野舟的眉頭一下擰成了川字。
切不動?
這刀削鐵如泥,這肉是剛烤出來的,嫩得流油。
這女人是用豆腐做的手嗎?
“嬌氣。”霍野舟冷哼一聲,把手里的羊腿骨往桌上一扔,“不吃就餓著,軍營里沒那么多臭毛病慣著你。”
沈晚咬著下唇,眼眶一下紅了一圈,那雙水光瀲滟的眸子就這么直勾勾地望著他,也不說話,就透著一股子“你不幫我我就**給你看”的執拗。
系統倒計時在腦子里瘋狂跳動:4:59……4:58……
霍野舟被她看得心頭火起。
他這輩子**如麻,最不怕的就是硬骨頭,可偏偏最怕這種軟刀子。
那目光看得他渾身不自在,好像**俘虜似的。
“**。”霍野舟低罵一聲,猛地起身,帶起一陣勁風。
他幾步跨到沈晚面前,一把奪過她面前的陶盆和刀。
沈晚只覺得眼前一黑,男人高大的身影擋在她面前,帶來壓迫感。
霍野舟盤腿在她對面坐下,手里的小刀在他指尖翻飛,只剩殘影。
刷刷刷幾下。
那塊讓沈晚束手無策的“頑石”,轉眼就變成了一片片薄厚均勻的肉片,整整齊齊碼在盤子里。
“吃!”霍野舟把盤子往她面前重重一推。
沈晚沒動。
她把兩只手藏在袖子里,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手疼……抬不起來。”
霍野舟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得寸進尺是吧?
“沈晚,你是沒長手還是沒長嘴?”霍野舟磨了磨后槽牙,語氣很兇,“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出去喂狼?”
沈晚身子瑟縮了一下,眼淚要掉不掉:“夫君若是嫌棄,那便扔吧。反正妾身身子弱,遲早也是個死,不如現在就遂了夫君的意……”
說著,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手背上。
霍野舟呼吸一滯。
這女人哭起來沒聲,就那么安安靜靜地掉眼淚,看得人心煩意亂。
他又想起了昨晚這女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的樣子,又軟又香,像團云。
要是真**了……確實有點可惜。
“閉嘴!別嚎喪!”霍野舟黑著臉吼了一句,粗暴地抓起桌上的木勺,鏟起幾片肉,遞到她嘴邊,“張嘴!”
沈晚睫毛顫了顫,乖順地張開嘴。
勺子有點大,霍野舟動作又沒個輕重,硬邦邦的木勺邊沿磕到了她的嘴唇。
沈晚微微皺眉,卻沒敢躲,順從地**了勺子。
滴——任務判定生效。計時開始。
霍野舟看著她像只小貓一樣,舌尖卷走勺子上的肉片,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咀嚼。
因為吃得急,一點醬汁沾在了她的唇角。
沈晚下意識伸出舌尖舔了舔。
那截粉軟**的舌尖,無意中掃過了霍野舟捏著勺柄的大拇指指腹。
心臟莫名頓了一下。
指尖的**直沖頭頂。
霍野舟像是被燙到了似的,猛地縮回手,手里的勺子差點飛出去。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抹溫軟濕滑的觸感,帶著點**,一直鉆進心里。
沈晚咽下嘴里的肉,無辜地眨眨眼:“夫君?”
霍野舟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耳根后知后覺地燒起一片暗紅。
他別過臉,不敢看那雙仿佛帶著鉤子的眼睛,粗聲粗氣地罵道:“吃個飯也不安分!再亂動,老子把你舌頭割下來下酒!”
心里忍不住冒出來一個念頭:
這女人果然愛慘了我!
連吃個飯都要勾引本王,想方設法地要舔本王的手指。
這種不知羞恥的手段……
霍野舟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重新舀起一勺肉,這次動作竟然放輕了幾分。
“快點吃!磨磨唧唧的,耽誤本王軍務。”
嘴上罵得兇,手卻穩穩地舉著勺子,甚至還特意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沈晚在心里給系統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霍野舟嘴硬心軟,根本不像傳聞里的活**。
五分鐘后。
沈晚吃得小肚子溜圓,任務**完成,生命值順利入賬。
霍野舟把空盤子一扔,像是完成了一場艱苦卓絕的戰役,額頭上竟然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正拿帕子擦嘴的沈晚,冷哼一聲:“以后吃飯自己動手,再敢讓本王伺候,腿給你打斷。”
說完,他抓起旁邊的大氅,大步走出了帳篷,背影看著像是落荒而逃。
帳簾落下,沈晚揉了揉發酸的腮幫子,露出狡黠的笑。
打斷腿?
昨晚是誰怕她凍著,把她兩條腿夾在懷里捂了一整夜的?
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