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出海面的那一刻，我扯掉面鏡和呼吸器，貪婪地大口大口吞咽著空氣。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撕扯著胸腔，我趴在隨船的浮板上，吐出一大口帶著血絲的海水。
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發抖，甚至連爬上游艇甲板的力氣都沒有。
“月笙姐，你沒事吧？”
不知過了多久，游艇的甲板上探出一個濕漉漉的腦袋。
嬌嬌裹著寬大的浴巾，依偎在沈宴的懷里，眼尾泛紅，聲音嬌滴滴的：“剛才在下面嚇死我了，我喝了好幾口海水，喉嚨好痛哦。”
沈宴一邊心疼地替她擦拭頭發，一邊轉頭居高臨下地看向水里的我。
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沒有對我慘狀的擔憂。
他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責備：
“林月笙，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你閉氣時間比誰都長，平時也用不到備用呼吸器，自己升水怎么了？嬌嬌可是旱**，萬一在水下嗆水出了人命，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刺骨的寒冷順著海水鉆進我的骨縫。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為他的一句重話就紅著眼眶為自己辯解。
我靜靜地看著船上這對依偎在一起的男女，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我負不起。”
我強撐著發軟的雙腿，順著扶梯爬上甲板。
每走一步，濕漉漉的潛水服就滴下一灘帶著淡紅色的水跡。
我走到沈宴面前。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絲，微微愣了一下，眼底終于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慌亂。
“你怎么流血了？”
他下意識想要伸手來扶我：“是不是升水太快了？我都說了讓你平時多練練，偏不聽，現在知道難受了？去船艙里休息一下，別在這嚇到嬌嬌。”
“別碰我。”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反手摸向大腿外側。
那里，綁著我每次下水必帶的鈦合金潛水**。
“唰。”
利刃出鞘。
嬌嬌嚇得尖叫一聲，死死躲進沈宴懷里：“啊！月笙姐你要干什么？我知道我用了你的呼吸器你不高興，可你也不能拿刀啊！”
沈宴猛地將嬌嬌護在身后，臉色鐵青：“林月笙你瘋了是不是？！你平時胡鬧也就算了，現在還想動刀子？就為了一個呼吸器，你要跟我鬧到什么時候！”
“就為了一個呼吸器？”
我定定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沈宴，在二十米的水下，拿走安全員的備用氣源，等于**。”
“我們在一起五年，我拿命護了你五年，今天，算是把命還給你了。”
在沈宴錯愕的目光中，我手起刀落。
錚的一聲悶響。
那根連接在我們兩人腰間，象征著生死與共，用了整整五年的高強度專屬安全繩，被我齊刷刷地一刀斬斷。
半截繩子無力地掉在甲板上。
就像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死得透透的。
“從今天起，我不干了。你我之間，不管是搭檔，還是未婚夫妻，都到此為止。”
沈宴徹底僵在原地。
他似乎沒料到一向對他百依百順、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會自己默默咽下去的林月笙，會當眾做出這么決絕的舉動。
周圍俱樂部的其他潛水員和水手都看了過來，竊竊私語。
丟了面子，沈宴頓時惱羞成怒。
“林月笙，你長脾氣了是吧？行！有本事你下了這艘船，以后就別求我帶你下水！”
“沒了我的團隊，你以為你一個女人能在潛水圈混出什么名堂？今天你要是走了，以后跪著求我我都不會讓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