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玉衡遞過來一塊帕子，料子滑得我不敢擦鼻涕。
“以后有了。”他說。
沈府的門比我們全村的房子加起來都高。
朱漆大門，銅釘排了九排，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張著大嘴像要吃人。
我腿發軟，是沈玉衡扶著我下的車。
院子里黑壓壓跪了三排人，丫鬟婆子小廝，全齊了。
“恭迎小姐回府……”
齊刷刷的聲音砸過來，我的眼淚又掉了。
這輩子沒人管我叫過小姐。
沈老夫人坐在正廳等我。
頭發全白了，拄著龍頭拐杖，一看見我就抖著嘴唇站起來。
她拉住我的手不松，摸了又摸，翻來覆去地看。
“我的兒啊，瘦成這樣……”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旁邊的嬤嬤勸了半天。
然后她親手給我戴上一對羊脂玉鐲。
丫鬟翠屏悄悄跟我說，這鐲子是沈家歷代嫡女才能戴的。
我低頭看手腕上那對白玉，總覺得它會自己飛走。
住的院子叫棲梧院。
雕欄畫棟，院里種滿了海棠，紅的白的擠了一地。
翠屏一邊替我鋪床一邊說：“這院子是從前大小姐住的，空了兩年了。”
我問：“大小姐去哪了？”
翠屏頓了一下，笑著說：“嫁人了。”
沈玉衡親自來送衣裳。
七八套新裙子鋪開在榻上，綢的紗的緞的，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他挑了一套桃花色的遞給我，歪頭看了看說：“阿蘅穿這個最好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下午去祠堂認祖。
沈玉衡提筆，在族譜上一筆一畫寫下沈蘅兩個字。
我跪在**上，膝蓋硌在磚面，疼得厲害。
但我哭得更厲害。
十六年了，我第一次有姓。
出祠堂的時候，我看到走廊盡頭有人。
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姑娘，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著往后院拖。
她在掙扎，但沒出聲。
我問沈玉衡那是誰。
他的表情淡了一瞬：“占了你位子十五年的人，不必理會。”
晚宴擺在正廳，滿桌子的菜我一半都認不出。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嬤嬤端著茶盤進來，抬頭看見我的臉。
茶盞哐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在罵她老糊涂，但我看見了她的眼睛。
那不是見到小姐回府該有的表情。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