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空掉的錄像
**讓我調西門監控的時候，我手指停在鼠標上。
監控室空調開得很低，風口正對著我后頸吹。桌上的泡面還沒收，湯早涼了，面坨在桶里，筷子斜插著。
廖警官站在我身后。
“昨晚二十三點三十分到二十三點五十分，西門側門。”
我點開文件夾。
西門那臺攝像頭畫質一直不好，左上角有一條綠色豎線。以前我值夜班，看它看得煩，現在那條線掛在那里，像屏幕裂了道口子。
23:30。
樹影晃了一下。
23:31。
畫面正常。
23:32。
畫面直接跳到了23:42。
中間十分鐘，沒了。
監控室里安靜了一下。
旁邊那臺打印機還在卡紙，嗡嗡響，紙吐出半截，又卡住。
沒人去碰。
我喉嚨發緊。
因為那十分鐘不是系統壞了。
是我刪的。
昨晚十一點五十八分，我坐在這把椅子上，幫室友秦放刪掉了西門的一段錄像。
我以為那只是一次夜不歸宿。
第二天早上，女生宿舍后面的排水溝里，撈出了一只斷手。
手腕上戴著一串藍色珠鏈。
我認得。
那是秦放送給他前女友沈棠的。
廖警官問：“怎么跳了？”
我沒說出來話。
謝聞站在旁邊，彎腰看了看屏幕。
謝聞是保衛處技術主管，三十出頭，銀邊眼鏡，襯衫袖口永遠卷得很整齊。我們這些勤工助學的學生都叫他謝老師。
他沒有碰鼠標。
“這臺機子最近丟幀比較多。”他說。
廖警官看向他。
“丟過十分鐘？”
謝聞停了一下。
“不常見。”
這話不偏不倚。
廖警官說：“**日志打開。”
我的手心一下濕了。
謝聞按住鼠標，沒有讓我點。
“如果涉及案件，建議先封存原始盤。”他說，“現在打開**，會產生新的訪問記錄。后面技術取證，日志混在一起，不好看。”
廖警官看著他。
“你確定？”
謝聞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桌上。
“確定。原始盤、登錄日志、備份索引，我都配合。”
廖警官沒馬上說話。
過了幾秒，他點頭。
“封。”
謝聞拿來封條。
貼下去的時候，他手很穩。
我站在旁邊，腿卻有點軟。
他沒有救我。
他只是把那十分鐘，連同我刪錄像的記錄，一起封進了主存儲盤里。
廖警官離開前問我：“昨晚值班，有沒有發現異常？”
我說：“沒有。”
說完，我沒敢看屏幕。
23:42的畫面還停著。
那條綠色豎線還在。
下午五點，我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別怕，我知道那十分鐘是你刪的。
我盯著那行字。
沒過幾秒，又進來一條。
謝謝你。
2 謝謝你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陳策坐在對面打游戲，耳機漏音，里面有人一直喊“撤撤撤”。他罵了一句，抬頭看我。
“你臉怎么這么白？”
“沒睡好。”
“昨晚你又值班？”
“嗯。”
他沒再問，繼續打游戲。
秦放是晚上九點多回來的。
他進門先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
鞋底有泥，褲腳濕了一塊。
我問：“你昨晚見誰了？”
秦放把鑰匙扔到桌上。
“你管這么多？”
“排水溝那只手，你知道嗎？”
他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我怎么會知道？”
“你讓我刪監控。”
秦放把鞋脫了，拎著往陽臺走。
“你現在后悔了？那你去說啊，說你幫我刪的。”
水龍頭被他擰開，嘩啦啦地響。
我跟到陽臺門口。
他蹲在地上刷鞋，刷得很用力，鞋底的泥被沖進下水口。
“秦放。”
“干嘛？”
“沈棠死了嗎？”
刷子停住。
他背僵了一下，慢慢回頭。
“你什么意思？”
“那條藍色珠鏈，是你送她的。”
秦放的臉白得厲害。
“我沒殺她。”
我還沒問他殺沒殺。
他先說了。
凌晨一點多，陳策睡著了。
秦放以為我也睡了。
他從床上下來，動作很輕。
我閉著眼，留了一條縫。
他去了陽臺，從盆里拿出一件黑色外套。
那件外套我見過。
昨晚他回來時穿的就是它。
他蹲在地上，用肥皂搓袖口。
搓一下，停一下。
再搓一下。
水滴到地上，一滴一滴。
我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