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七十三，要再婚。彩禮十八萬八。
大年初三，晚上八點整，我正窩在沙發上啃雞腿，手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家族群的消息提示音像炸了鍋似的，叮叮當當響個不停，震得我手心發麻。
我漫不經心地劃開手機，以為又是我媽在群里發拜年紅包，結果一眼就看到我**頭像霸占了整個屏幕——十八條語音，一條比一條長，最后一條只有九秒，卻像一顆炸雷，直接把我炸懵了。
我趕緊點開，我**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氣，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爺要娶媳婦！彩禮十八萬八！”
“咔噠”一聲，我嘴里的雞腿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噎得我直翻白眼，猛灌了兩大口可樂才咽下去，心臟狂跳不止，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爺李德貴？那個七十三歲、半截身子都快埋進土里的老頭？
我奶走了十二年，他一個人住村東頭的老宅，種兩畝菜地，養三只**雞，這輩子最大的新聞，還是去年冬天丟了一只下蛋母雞，蹲在村口的歪脖子柳樹下，指名道姓罵了三天三夜，最后還是我爸給買了一只新的，才哄好他。
就是這么一個老實巴交的老頭，現在要娶媳婦？還要十八萬八的彩禮？
十八萬八啊！我爸和我二叔打工一年，****也攢不下這么多錢！我顧不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門外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得去老宅看看，這到底是我爺老糊涂了，還是有人故意騙他！
村口的路結著冰，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遠遠就看見老宅的院子里亮著燈，人聲鼎沸，比過年還熱鬧，卻沒一點過年的喜氣，滿院子都是壓抑的怒火。
我沖進去的時候，院子里已經炸翻了天。我爸蹲在門檻上抽煙，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腳底下的煙頭堆成了小山，煙霧繚繞，把他的臉襯得格外憔悴。我二叔來回在院子里踱步，臉色黑得能擰出墨汁，嘴里還不停地罵罵咧咧，拳頭攥得咯咯響。我姑坐在井沿上，手里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亮得刺眼，上面赫然是我爺發在家族群里的消息，字字扎眼：
“正月初六辦酒，你們幾家湊十八萬八，別耽誤我娶你許阿姨。”
許阿姨？我心里咯噔一下，姓許的阿姨，我這輩子就認識一個——許秀蘭，我爺的初戀。
我奶活著的時候，只要一提起這個名字，就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地罵：“李德貴那個沒良心的！心里一直裝著那個姓許的小娘們，當年娶我，就圖我能干活、能生兒子！”罵到激動處，聲音忽然低下去，用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口氣說了句：“當年村里那些事……哼，誰知道呢。”
那時候我不懂，后來想起來，那話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情。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堂屋的門，一股濃重的酒氣混著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堂屋里的氣氛比院子里更壓抑。我爺坐在八仙桌的正位上，穿著一件嶄新的藏藍棉襖，領口和袖口都繡著金邊，頭發剛染過，黑得發亮， unnatural得很，襯得他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他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憋了五十年的那口氣，終于要吐出來了，有欣慰，有執拗，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許阿姨老伴上個月走了，腿腳不好，坐輪椅，不想拖累兒女，我接她回來過日子。”他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接就接唄，搭伙作伴誰也沒意見。”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可您張口就要十八萬八，我爸他們……”
我的話還沒說完，堂屋的門就被“砰”地一聲踹開了，我爸怒氣沖沖地沖了進來，眼睛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憋壞了。“爹！這錢到底拿去干啥？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十八萬八！我們幾家**賣鐵也湊不齊啊！”
我爺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動作不急不緩，仿佛我爸的話，只是耳旁風。“她跟我的時候，是黃花閨女，當年是你爺爺奶奶硬把我們拆散的。這錢，是補她的。**當年進咱家門，彩禮才兩千，我欠秀蘭的。”
“您欠她的憑啥我們還！爹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二叔當場炸了，嗓門大得能震破屋頂。
“啪——”我爺猛地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