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鏡看了一眼后座。
林若溪抱著安安，臉沖著車窗，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劃過去。
她沒出聲。
但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安安已經在她懷里睡著了，小嘴半張著，偶爾抽搐一下，臉上的淚痕還濕漉漉的。
我握緊方向盤，什么都沒說。
趙凱的電話讓我更清楚了一件事。
在所有人的排序里，安安的傷排在最后面。
沈月華的臉，沈月華的婚禮，沈月華的心情，趙家的觀感，排在前面。
四歲小孩被成年人扇了一巴掌，不值一提。
回到家，我打開門，林若溪抱著安安徑直走進兒童房。
我燒了壺熱水，倒了一杯放在茶幾上，等她出來。
十分鐘后她出來了，把門輕輕帶上。
"安安睡著了。"她說。
"嗯。明天一早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
"好。"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趙凱給你打電話了？"
"你聽到了？"
"聽到一些。"她的語氣很淡，"他也覺得我不該打月華？"
我沒回避："他說下個月是婚禮，不想鬧大。"
林若溪點點頭，沒有意外的表情。
"沈崢，我跟你說幾件事，你聽清楚。"
她轉過身面對我。
沒有哭紅的眼睛，沒有歇斯底里，就是那種安安靜靜、一字一句地說。
"第一，今天那兩巴掌，我不后悔。誰碰安安，我打誰，不管她是誰。"
"第二，月華那個包，該賠我賠，你給我金額，我現在就轉。"
"第三，如果你打算讓我去跟她道歉，或者你打算跟上次一樣，給點錢把這事糊弄過去。"
她停了停。
"那我明天就帶安安回我爸媽家住。"
回娘家。
這三個字比任何指責都重。

"不會。"我脫口而出。
林若溪沒接話，只是看著我。
那種看法不是在生氣，是在掂量。
掂量我這句話能撐多久。
"若溪，我不會讓你去道歉。"我往前走了一步，"這次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她問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
"上次月華在你朋友面前說我教書的賺不了幾個錢，你讓我算了。上上次她把安安的玩具摔了，你也讓我算了。再上次她管我爸媽要錢，**讓你補了三萬塊借給她，到現在一分沒還，你還是讓我算了。"
她一件一件地數，語速不快，每一件都像翻舊賬本一樣精確。
"這些我都忍了，因為你說一家人不至于計較，因為你說月華還小。沈崢，她二十八了。她哪兒小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說得每一條我都反駁不了。因為那些事，確實就是那么處理的。每次沈月華鬧完，我出錢，我媽打圓場，若溪咽下去。
我以為她咽下去就是過去了。
"我知道。"我說。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她搖了搖頭，"我不怕受委屈。結婚七年，你創業最難的時候，家里所有的事都是我一個人扛，我說過一句難聽話嗎？房貸、月華的錢、**住院的費用，我掏過多少你記不記得？"
我記得。
公司頭兩年不賺錢，是若溪的工資撐著家里的日常開銷。她把自己的積蓄也拿了出來。
"我不是怕吃苦。"她說，"我怕的是，在這個家里，我和安安連一條裙子、一個包都不如。今天月華打的是安安，**媽第一反應是心疼月華的臉。"
她頓了頓。
"一個四歲孩子被打腫了臉，他爺爺***第一反應是罵**不該還手。沈崢，你覺得這正常嗎？"
不正常。
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你說這次不一樣，"她看著我，"那你告訴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一點時間想清楚。"
"多久？"
"給我一天。"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轉身走向浴室，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安安今晚跟我睡。"
門關上了。
浴室里傳出水聲。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燈暗著，只有茶幾上那杯水冒著最后一點熱氣。
褲兜里的卡片硌得我發疼。
四十五萬。
我媽上個月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原話是這樣說的："月華下個月就結婚了，酒店、蜜月、婚紗，加在一起差不多四十五萬。趙家出了房子和裝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