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粉色雷電劈中的那一刻,我升華了------------------------------------------:末日爆發(fā)三年后(重生前);城市廢墟,一處廢棄超市。,混合著鐵銹和某種難以言說的甜腥。林逸背靠著冰冷開裂的混凝土承重柱,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破爛風箱。手中那根用鋼筋磨尖制成的長矛,矛尖已經(jīng)鈍了,沾著黑紅粘稠的漿液,順著螺紋緩緩滴落。。貨架東倒西歪,蒙著厚厚的灰塵。散落一地的,是早已過期**的包裝食品,被老鼠和更小的東西啃噬得面目全非。更刺眼的,是那些早已干涸發(fā)黑、滲入地磚縫隙的**污漬,以及角落里偶爾可見的、裹在破布里已呈白骨化的殘骸。。一個連絕望都顯得奢侈的時代。,喉嚨里火燒火燎。水壺早就空了,昨天在一條臭水溝里灌的那點渾濁液體,也只剩壺底一點沉淀。他知道那不能喝,喝了可能會死得更快——腹瀉、高燒,然后成為那些東西的一員,或者干脆直接爛在原地。。“嗬……嗬……”。不止一個。林逸立刻屏住呼吸,身體又往柱子陰影里縮了縮,右手緊緊握住長矛,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超市破損的玻璃大門外,影影綽綽。,那令人牙酸的聲音漸漸遠去。,肌肉卻因為長時間緊繃而微微顫抖。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柱子,從懷里摸出半塊硬得像石頭的壓縮餅干,小心翼翼地用牙齒刮下一點粉末,含在嘴里,讓唾液慢慢浸濕,再極其緩慢地咽下去。?早就沒了味道。這只是維持這具身體還能動的最低限度燃料。。,天空突然被無數(shù)墜落的“流星”(后來才知道是攜帶病毒的隕石或是什么別的東西)劃破,到第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在宿舍樓下響起,再到秩序在七十二小時內徹底崩潰……仿佛只是一場短暫而殘酷的噩夢。,再也醒不過來了。“狂怒”病毒。人們是這么叫它的。感染后,人會喪失理智,只剩下對鮮活生命的瘋狂攻擊欲和吞噬欲。它們——那些曾經(jīng)的鄰居、同學、親人——變成了行走的腐爛血肉,不知疲倦,只有破壞。
林逸在這地獄里掙扎了三年。從最初那個只會尖叫逃跑的大學生,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能在尸群邊緣游走、為半瓶水敢和同類搏命的“老鳥”。他見過太多:易子而食的幸存者營地;為了一箱罐頭背后捅刀子的“同伴”;前一秒還在你儂我儂,后一秒就把戀人推出去擋喪尸的“情侶”……
人性?那是在吃飽喝足、有堅固圍墻保護時,才配偶爾拿出來擦拭一下的奢侈品。
他早就把那東西,連同很多其他的“無用”情感,一起埋在了某個角落,或許已經(jīng)爛掉了。
“嗚……嗚嗯……”
細微的、壓抑的抽泣聲,像一根針,刺破了廢墟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逸渾身汗毛倒豎,瞬間彈起,長矛橫在胸前,銳利的目光掃向聲音來源——超市最深處,原本是生鮮區(qū)的冷柜后面。
不是喪尸。喪尸不會這樣哭。
他猶豫了不到一秒。好奇心在末日等同于**。他應該立刻離開,趁那些被聲音吸引的東西還沒過來之前。
腳卻像有自己的想法,朝著那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挪了過去。
繞過傾倒的冷柜,后面是更深的陰影。角落里,蜷縮著一小團東西。
是個孩子。大概四五歲,臟得看不出本來面目,頭發(fā)板結成一綹一綹,身上裹著不合身的、污穢的**外套。孩子緊緊抱著一只同樣臟兮兮的破舊玩偶兔子,把臉埋在兔子肚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發(fā)出小獸般無助的嗚咽。
孩子似乎感覺到有人,抬起滿是淚痕和污垢的小臉。眼睛很大,因為消瘦而顯得更大,里面盛滿了純粹的恐懼和茫然。
林逸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那被他刻意遺忘、以為早已腐爛的某個角落,傳來一陣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刺痛。
他想起了三年前,病毒剛剛爆發(fā)時,在混亂逃散的人群中,那個哭著找媽媽,最后被無數(shù)雙腳踩過的小小身影。他當時跑了,頭也沒回。
“你……”林逸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響起,他立刻閉嘴,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入口。還好,暫時沒動靜。
他蹲下身,盡量讓表情不那么猙獰。“別哭了,”他壓低聲音,語氣是自己都意外的僵硬,“會把它們引來。”
孩子似乎聽懂了“它們”是什么意思,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更大,淚水卻流得更兇,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林逸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膩打結的頭發(fā)。怎么辦?帶上他?開什么玩笑!自己一個人活著都勉強,帶上個拖油瓶,等于給死神遞請柬。扔下他?就像三年前那樣?
孩子看著他,那雙眼睛里除了恐懼,漸漸有了一點微弱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希冀?仿佛他是這黑暗絕望世界里,唯一能看到的、還算像“人”的東西。
“**……”林逸低罵一聲,自己都不知道在罵誰。他環(huán)顧四周,最終從懷里(那幾乎是他全部家當)掏出那小半塊壓縮餅干,掰下明顯更大的一塊,遞了過去。
“吃。別出聲。吃完……我?guī)阏覀€地方躲起來。”他說。只是躲起來,僅此而已。等安全了,就分道揚*。林逸在心里對自己說。
孩子怯生生地伸出手,接過餅干,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差點噎住。
林逸把自己水壺里最后那點帶著沉淀的渾水遞過去,孩子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口,隨即被那古怪的味道嗆得咳嗽起來,但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發(fā)出沉悶的“咳咳”聲。
看著那小小的、努力生存的樣子,林逸心里那點刺痛,似乎擴大了一些。他站起身,準備去門口再看看情況。
就在這時——
“嗬啊——!”
嘶吼聲,近在咫尺!而且不止一個!
林逸猛地回頭,只見超市門口,不知何時已經(jīng)聚集了五六道蹣跚的身影。破爛的衣物,灰敗的皮膚,外翻的傷口流著濃漿,渾濁發(fā)白的眼睛“盯”著他們這個方向。最前面那只,半邊臉都沒了,露出森白的顴骨和牙齒,正張著嘴,發(fā)出渴望的嗬嗬聲。
它們聞到了活人的氣味,聽到了動靜。
“跑!”林逸一把拉起還在發(fā)懵的孩子,朝著超市后門的方向沖去。那是他早就勘察過的備用出口,雖然外面情況未知,但總比被堵死在這里強!
孩子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玩偶兔子掉在地上也顧不上了,只是本能地跟著跑,嚇得連哭都忘了。
林逸速度極快,對地形也熟,幾下就沖到后門。那是扇厚重的金屬防火門,平時鎖著,但門軸有些銹蝕。他用力一撞!
門開了條縫,但外面似乎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快!鉆過去!”林逸把孩子推到門縫前。
孩子驚恐地看著外面昏暗的巷道,又回頭看看那些越來越近、嘶吼著撲來的恐怖身影,小臉慘白,腿腳發(fā)軟,卡在門縫處一時過不去。
“快點啊!”林逸急得眼睛都紅了,用力推他。時間!沒有時間了!
尸群已經(jīng)近在十米之內,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最前面那只“半邊臉”伸著漆黑指甲的手,幾乎要夠到孩子的后背。
“操!”
林逸怒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把孩子硬生生從門縫里塞了出去,自己也試圖擠過去。
但就在這一瞬間,門軸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那扇沉重的防火門因為外力擠壓和銹蝕,竟然猛地往回彈了一下!
“砰!”
林逸只覺得一股巨力從身側傳來,整個人被撞得向后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而那道逃生的門縫,在他眼前“咔嚓”一聲,被徹底卡死,只留下狹窄的、連手臂都無法通過的縫隙。
孩子在外面驚恐的哭喊聲瞬間變得遙遠而模糊。
而他,被徹底關在了里面。
與五只,不,聞聲趕來的更多……足足七八只喪尸,關在了一起。
絕路。
林逸背靠著墻壁,粗重地喘息著,看著那些扭曲的身影在昏暗中一步步逼近。它們伸著手,張著嘴,喉嚨里發(fā)出貪婪的嘶鳴。最前面“半邊臉”的指甲,離他的眼球只有不到半米。
結束了。
三年的掙扎,茍且,像老鼠一樣東躲**,最終還是逃不過這個結局。
也好。
累了。
真的累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鋼筋長矛,拇指摩挲著粗糙的螺紋。最后一下,至少帶走吧一個。
“半邊臉”率先撲了上來,腐爛的惡臭幾乎讓他窒息。那張破碎的臉在眼前急速放大,露出森白的牙齒,朝著他的脖頸咬來!
林逸甚至能看清它牙縫里殘留的暗紅色肉絲。
他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準備將長矛送進它的眼眶。
就在矛尖即將刺出的剎那——
“轟——!!!”
沒有預兆。
一道光,撕裂了超市廢墟頂部殘破的天花板,撕裂了空氣中彌漫的塵埃與絕望。
不是尋常雷電的熾白或藍紫。
而是一種詭異的、柔軟的、近乎夢幻的——粉色。
它如此精準,如此突兀,仿佛自九天之外,跨越了無盡時空,只為在此刻,此地,擊中他。
林逸的視野,瞬間被這片純粹而妖異的粉紅充斥。
沒有想象中的劇痛,沒有焦糊,沒有血肉橫飛。
只有一種奇異的、“升華”般的感覺。
仿佛靈魂被輕輕提了起來,脫離了那具千瘡百孔、疲憊不堪的軀殼。時間變得粘稠而緩慢,無數(shù)畫面、聲音、氣味、感觸……像是被打碎的萬花筒,又像是逆流的膠片,在他“眼前”瘋狂閃爍、倒流——
蘇清雪在浴室氤氳水汽中驚愕羞憤的臉……
夜鶯在倉庫陰影里倔強不服的眼神……
安欣在廢墟前堅持給喪尸“做CPR”時,眼角那顆將落未落的淚……
趙天霸勾肩搭背,遞過來半瓶劣質啤酒,咧嘴笑著說“逸哥,這輩子跟你混了”……
柳如煙依偎在趙天霸身邊,低頭時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冰冷的笑……
巨大的、蠕動的肉球“喪尸王”在都市廢墟頂端發(fā)出精神咆哮……
基地篝火旁,嬰兒響亮的啼哭……
粉色雷電貫穿一切,將末世三年的掙扎、背叛、失去、微小的溫暖、巨大的痛苦……全部碾碎,又重組。
他“看”到自己的一生,不,是兩生。像一本被快速翻閱又焚燒的書。
最后定格的畫面,是“半邊臉”喪尸在粉色雷光映照下,那渾濁的眼珠里,竟然清晰地倒映出一絲難以理解的、源自本能的驚懼。它撲擊的動作僵在半空,然后,被無形的力量推開、瓦解……
再然后……
是無邊的黑暗,與寧靜。
……
“我艸!林逸***詐尸啊?!睡個覺跟打仗似的,嚇老子一跳!”
熟悉的、充滿生活氣息的抱怨聲,夾雜著鍵盤噼里啪啦的脆響和游戲**音,粗暴地撞進耳膜。
林逸猛地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宿舍天花板上那盞熟悉的老舊LED燈,此刻關著,但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過淺藍色窗簾,在燈罩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身下是略顯堅硬的木板床,鋪著學校統(tǒng)一發(fā)的、藍白格子、洗得有些發(fā)硬的床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汗味、隔夜泡面湯味,還有劣質洗衣粉的清香。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左手邊的書桌前,室友A正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嘴里不時冒出幾句“上啊!切后排!奶我!”。右手邊,室友*的床簾拉著,里面?zhèn)鱽磔p微的鼾聲。
一切都和三年前,那個普通的上午,一模一樣。
林逸像是生銹的機器人,一點點坐起身。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冷汗瞬間濕透了單薄的T恤,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
手指修長,雖然不算特別干凈,但沒有任何老繭、傷疤,沒有那些日積月累的污垢和洗不掉的、滲入紋路的暗紅色。這是一雙屬于大學生的、還算年輕的手。
不是那雙在廢墟里刨食、握了三年武器、指甲縫里永遠帶著血垢的手。
他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真實的涼意順著腳心竄上來。
他撲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刺目的陽光讓他瞇起眼。
窗外,是熟悉的校園景象。綠樹成蔭,道路干凈,幾個學生抱著書匆匆走過,遠處籃球場傳來規(guī)律的拍球聲和呼喊。天空是澄澈的蔚藍色,飄著幾縷懶洋洋的白云。
沒有黑煙。
沒有火光。
沒有游蕩的腐爛身影。
沒有凄厲的慘叫。
一片祥和。和平得……令人心悸。
林逸轉過身,目光死死盯住室友A書桌上的那個電子鬧鐘。
黑色的液晶數(shù)字,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地顯示著:
2026年4月28日 AM 09:07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2026年4月28日,上午9點。
他記得這個時間。刻骨銘心。
因為大約三小時后,就在中午十二點左右,第一波“狂怒”病毒,將會隨著全球范圍內詭異的隕石雨(或別的什么載體),毫無征兆地全面爆發(fā)。72小時,僅僅72小時,人類社會積攢了數(shù)千年的秩序與繁華,將如同沙堡般崩塌殆盡,地獄降臨。
而他……
林逸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
心臟在掌下劇烈跳動,充滿年輕的活力。沒有傷痕,沒有饑餓帶來的絞痛,沒有長期緊張導致的神經(jīng)性疼痛。
粉色雷電……不是**了他。
是把他“劈”回來了。
劈回了末日爆發(fā)前三小時。
劈回了這一切悲劇開始之前。
“哈……哈哈……”低低的笑聲從他喉嚨里溢出,開始是壓抑的,繼而變得有些失控,肩膀輕輕顫抖。笑著笑著,眼眶卻無法控制地發(fā)熱,有什么滾燙的東西拼命想往外涌。
他用力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這混合著泡面味和陽光氣息的、和平年代的空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里,最后一絲屬于迷茫大學生的青澀和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種冰冷的、銳利的、仿佛淬煉過地獄之火的光芒徹底取代。
疲憊消失了,絕望消失了。
只剩下如巖漿般在血**奔流的狂喜,和一種近乎**的冷靜。
三年末日掙扎積累的所有記憶、經(jīng)驗、技巧、對關鍵事件和地點的認知……此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腦海。
還有那詭異的粉色雷電,以及似乎隨之而來的、某種尚未明晰的“變化”……
他重生了。
帶著三年的地獄記憶,和或許不止于此的“東西”,回到了原點。
距離地獄開門,還有179分鐘。
林逸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這間熟悉的宿舍。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運轉,一個個計劃、步驟、優(yōu)先事項閃電般排列組合。
首先,是那把他藏在樓道清潔工水桶旁邊的老式消防斧。那是前期能找到的最靠譜的近戰(zhàn)武器之一。
然后……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墻壁,落在了隔壁的某個方向。
蘇清雪。
按照“前世”模糊的記憶和后來聽說的零星信息,病毒爆發(fā)時,那位隔壁寢室的校花,好像正在……洗澡?
一抹冰冷而堅定的神色,掠過林逸的眼角。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卻奇異混合著瘋狂與興奮的弧度。
“時間到了。”
“游戲……”
“重新開始。”
林逸在這地獄里掙扎了三年。從最初那個只會尖叫逃跑的大學生,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能在尸群邊緣游走、為半瓶水敢和同類搏命的“老鳥”。他見過太多:易子而食的幸存者營地;為了一箱罐頭背后捅刀子的“同伴”;前一秒還在你儂我儂,后一秒就把戀人推出去擋喪尸的“情侶”……
人性?那是在吃飽喝足、有堅固圍墻保護時,才配偶爾拿出來擦拭一下的奢侈品。
他早就把那東西,連同很多其他的“無用”情感,一起埋在了某個角落,或許已經(jīng)爛掉了。
“嗚……嗚嗯……”
細微的、壓抑的抽泣聲,像一根針,刺破了廢墟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逸渾身汗毛倒豎,瞬間彈起,長矛橫在胸前,銳利的目光掃向聲音來源——超市最深處,原本是生鮮區(qū)的冷柜后面。
不是喪尸。喪尸不會這樣哭。
他猶豫了不到一秒。好奇心在末日等同于**。他應該立刻離開,趁那些被聲音吸引的東西還沒過來之前。
腳卻像有自己的想法,朝著那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挪了過去。
繞過傾倒的冷柜,后面是更深的陰影。角落里,蜷縮著一小團東西。
是個孩子。大概四五歲,臟得看不出本來面目,頭發(fā)板結成一綹一綹,身上裹著不合身的、污穢的**外套。孩子緊緊抱著一只同樣臟兮兮的破舊玩偶兔子,把臉埋在兔子肚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發(fā)出小獸般無助的嗚咽。
孩子似乎感覺到有人,抬起滿是淚痕和污垢的小臉。眼睛很大,因為消瘦而顯得更大,里面盛滿了純粹的恐懼和茫然。
林逸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那被他刻意遺忘、以為早已腐爛的某個角落,傳來一陣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刺痛。
他想起了三年前,病毒剛剛爆發(fā)時,在混亂逃散的人群中,那個哭著找媽媽,最后被無數(shù)雙腳踩過的小小身影。他當時跑了,頭也沒回。
“你……”林逸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響起,他立刻閉嘴,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入口。還好,暫時沒動靜。
他蹲下身,盡量讓表情不那么猙獰。“別哭了,”他壓低聲音,語氣是自己都意外的僵硬,“會把它們引來。”
孩子似乎聽懂了“它們”是什么意思,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更大,淚水卻流得更兇,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林逸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膩打結的頭發(fā)。怎么辦?帶上他?開什么玩笑!自己一個人活著都勉強,帶上個拖油瓶,等于給死神遞請柬。扔下他?就像三年前那樣?
孩子看著他,那雙眼睛里除了恐懼,漸漸有了一點微弱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希冀?仿佛他是這黑暗絕望世界里,唯一能看到的、還算像“人”的東西。
“**……”林逸低罵一聲,自己都不知道在罵誰。他環(huán)顧四周,最終從懷里(那幾乎是他全部家當)掏出那小半塊壓縮餅干,掰下明顯更大的一塊,遞了過去。
“吃。別出聲。吃完……我?guī)阏覀€地方躲起來。”他說。只是躲起來,僅此而已。等安全了,就分道揚*。林逸在心里對自己說。
孩子怯生生地伸出手,接過餅干,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差點噎住。
林逸把自己水壺里最后那點帶著沉淀的渾水遞過去,孩子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口,隨即被那古怪的味道嗆得咳嗽起來,但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發(fā)出沉悶的“咳咳”聲。
看著那小小的、努力生存的樣子,林逸心里那點刺痛,似乎擴大了一些。他站起身,準備去門口再看看情況。
就在這時——
“嗬啊——!”
嘶吼聲,近在咫尺!而且不止一個!
林逸猛地回頭,只見超市門口,不知何時已經(jīng)聚集了五六道蹣跚的身影。破爛的衣物,灰敗的皮膚,外翻的傷口流著濃漿,渾濁發(fā)白的眼睛“盯”著他們這個方向。最前面那只,半邊臉都沒了,露出森白的顴骨和牙齒,正張著嘴,發(fā)出渴望的嗬嗬聲。
它們聞到了活人的氣味,聽到了動靜。
“跑!”林逸一把拉起還在發(fā)懵的孩子,朝著超市后門的方向沖去。那是他早就勘察過的備用出口,雖然外面情況未知,但總比被堵死在這里強!
孩子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玩偶兔子掉在地上也顧不上了,只是本能地跟著跑,嚇得連哭都忘了。
林逸速度極快,對地形也熟,幾下就沖到后門。那是扇厚重的金屬防火門,平時鎖著,但門軸有些銹蝕。他用力一撞!
門開了條縫,但外面似乎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快!鉆過去!”林逸把孩子推到門縫前。
孩子驚恐地看著外面昏暗的巷道,又回頭看看那些越來越近、嘶吼著撲來的恐怖身影,小臉慘白,腿腳發(fā)軟,卡在門縫處一時過不去。
“快點啊!”林逸急得眼睛都紅了,用力推他。時間!沒有時間了!
尸群已經(jīng)近在十米之內,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最前面那只“半邊臉”伸著漆黑指甲的手,幾乎要夠到孩子的后背。
“操!”
林逸怒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把孩子硬生生從門縫里塞了出去,自己也試圖擠過去。
但就在這一瞬間,門軸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那扇沉重的防火門因為外力擠壓和銹蝕,竟然猛地往回彈了一下!
“砰!”
林逸只覺得一股巨力從身側傳來,整個人被撞得向后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而那道逃生的門縫,在他眼前“咔嚓”一聲,被徹底卡死,只留下狹窄的、連手臂都無法通過的縫隙。
孩子在外面驚恐的哭喊聲瞬間變得遙遠而模糊。
而他,被徹底關在了里面。
與五只,不,聞聲趕來的更多……足足七八只喪尸,關在了一起。
絕路。
林逸背靠著墻壁,粗重地喘息著,看著那些扭曲的身影在昏暗中一步步逼近。它們伸著手,張著嘴,喉嚨里發(fā)出貪婪的嘶鳴。最前面“半邊臉”的指甲,離他的眼球只有不到半米。
結束了。
三年的掙扎,茍且,像老鼠一樣東躲**,最終還是逃不過這個結局。
也好。
累了。
真的累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鋼筋長矛,拇指摩挲著粗糙的螺紋。最后一下,至少帶走吧一個。
“半邊臉”率先撲了上來,腐爛的惡臭幾乎讓他窒息。那張破碎的臉在眼前急速放大,露出森白的牙齒,朝著他的脖頸咬來!
林逸甚至能看清它牙縫里殘留的暗紅色肉絲。
他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準備將長矛送進它的眼眶。
就在矛尖即將刺出的剎那——
“轟——!!!”
沒有預兆。
一道光,撕裂了超市廢墟頂部殘破的天花板,撕裂了空氣中彌漫的塵埃與絕望。
不是尋常雷電的熾白或藍紫。
而是一種詭異的、柔軟的、近乎夢幻的——粉色。
它如此精準,如此突兀,仿佛自九天之外,跨越了無盡時空,只為在此刻,此地,擊中他。
林逸的視野,瞬間被這片純粹而妖異的粉紅充斥。
沒有想象中的劇痛,沒有焦糊,沒有血肉橫飛。
只有一種奇異的、“升華”般的感覺。
仿佛靈魂被輕輕提了起來,脫離了那具千瘡百孔、疲憊不堪的軀殼。時間變得粘稠而緩慢,無數(shù)畫面、聲音、氣味、感觸……像是被打碎的萬花筒,又像是逆流的膠片,在他“眼前”瘋狂閃爍、倒流——
蘇清雪在浴室氤氳水汽中驚愕羞憤的臉……
夜鶯在倉庫陰影里倔強不服的眼神……
安欣在廢墟前堅持給喪尸“做CPR”時,眼角那顆將落未落的淚……
趙天霸勾肩搭背,遞過來半瓶劣質啤酒,咧嘴笑著說“逸哥,這輩子跟你混了”……
柳如煙依偎在趙天霸身邊,低頭時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冰冷的笑……
巨大的、蠕動的肉球“喪尸王”在都市廢墟頂端發(fā)出精神咆哮……
基地篝火旁,嬰兒響亮的啼哭……
粉色雷電貫穿一切,將末世三年的掙扎、背叛、失去、微小的溫暖、巨大的痛苦……全部碾碎,又重組。
他“看”到自己的一生,不,是兩生。像一本被快速翻閱又焚燒的書。
最后定格的畫面,是“半邊臉”喪尸在粉色雷光映照下,那渾濁的眼珠里,竟然清晰地倒映出一絲難以理解的、源自本能的驚懼。它撲擊的動作僵在半空,然后,被無形的力量推開、瓦解……
再然后……
是無邊的黑暗,與寧靜。
……
“我艸!林逸***詐尸啊?!睡個覺跟打仗似的,嚇老子一跳!”
熟悉的、充滿生活氣息的抱怨聲,夾雜著鍵盤噼里啪啦的脆響和游戲**音,粗暴地撞進耳膜。
林逸猛地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宿舍天花板上那盞熟悉的老舊LED燈,此刻關著,但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過淺藍色窗簾,在燈罩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身下是略顯堅硬的木板床,鋪著學校統(tǒng)一發(fā)的、藍白格子、洗得有些發(fā)硬的床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汗味、隔夜泡面湯味,還有劣質洗衣粉的清香。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左手邊的書桌前,室友A正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嘴里不時冒出幾句“上啊!切后排!奶我!”。右手邊,室友*的床簾拉著,里面?zhèn)鱽磔p微的鼾聲。
一切都和三年前,那個普通的上午,一模一樣。
林逸像是生銹的機器人,一點點坐起身。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冷汗瞬間濕透了單薄的T恤,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
手指修長,雖然不算特別干凈,但沒有任何老繭、傷疤,沒有那些日積月累的污垢和洗不掉的、滲入紋路的暗紅色。這是一雙屬于大學生的、還算年輕的手。
不是那雙在廢墟里刨食、握了三年武器、指甲縫里永遠帶著血垢的手。
他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真實的涼意順著腳心竄上來。
他撲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刺目的陽光讓他瞇起眼。
窗外,是熟悉的校園景象。綠樹成蔭,道路干凈,幾個學生抱著書匆匆走過,遠處籃球場傳來規(guī)律的拍球聲和呼喊。天空是澄澈的蔚藍色,飄著幾縷懶洋洋的白云。
沒有黑煙。
沒有火光。
沒有游蕩的腐爛身影。
沒有凄厲的慘叫。
一片祥和。和平得……令人心悸。
林逸轉過身,目光死死盯住室友A書桌上的那個電子鬧鐘。
黑色的液晶數(shù)字,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地顯示著:
2026年4月28日 AM 09:07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2026年4月28日,上午9點。
他記得這個時間。刻骨銘心。
因為大約三小時后,就在中午十二點左右,第一波“狂怒”病毒,將會隨著全球范圍內詭異的隕石雨(或別的什么載體),毫無征兆地全面爆發(fā)。72小時,僅僅72小時,人類社會積攢了數(shù)千年的秩序與繁華,將如同沙堡般崩塌殆盡,地獄降臨。
而他……
林逸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
心臟在掌下劇烈跳動,充滿年輕的活力。沒有傷痕,沒有饑餓帶來的絞痛,沒有長期緊張導致的神經(jīng)性疼痛。
粉色雷電……不是**了他。
是把他“劈”回來了。
劈回了末日爆發(fā)前三小時。
劈回了這一切悲劇開始之前。
“哈……哈哈……”低低的笑聲從他喉嚨里溢出,開始是壓抑的,繼而變得有些失控,肩膀輕輕顫抖。笑著笑著,眼眶卻無法控制地發(fā)熱,有什么滾燙的東西拼命想往外涌。
他用力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這混合著泡面味和陽光氣息的、和平年代的空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里,最后一絲屬于迷茫大學生的青澀和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種冰冷的、銳利的、仿佛淬煉過地獄之火的光芒徹底取代。
疲憊消失了,絕望消失了。
只剩下如巖漿般在血**奔流的狂喜,和一種近乎**的冷靜。
三年末日掙扎積累的所有記憶、經(jīng)驗、技巧、對關鍵事件和地點的認知……此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腦海。
還有那詭異的粉色雷電,以及似乎隨之而來的、某種尚未明晰的“變化”……
他重生了。
帶著三年的地獄記憶,和或許不止于此的“東西”,回到了原點。
距離地獄開門,還有179分鐘。
林逸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這間熟悉的宿舍。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運轉,一個個計劃、步驟、優(yōu)先事項閃電般排列組合。
首先,是那把他藏在樓道清潔工水桶旁邊的老式消防斧。那是前期能找到的最靠譜的近戰(zhàn)武器之一。
然后……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墻壁,落在了隔壁的某個方向。
蘇清雪。
按照“前世”模糊的記憶和后來聽說的零星信息,病毒爆發(fā)時,那位隔壁寢室的校花,好像正在……洗澡?
一抹冰冷而堅定的神色,掠過林逸的眼角。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卻奇異混合著瘋狂與興奮的弧度。
“時間到了。”
“游戲……”
“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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