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了一間便宜的老房子，房東反復叮囑我，晚上千萬別開陽臺的推拉門。
我沒當回事，直到某天半夜，我聽見陽臺傳來女人的哭聲。
我想起房東的話，沒敢開門，只是透過玻璃往外看，外面空無一人。
第二天，我問房東，房東臉色煞白："陽臺外面，根本沒有放腳的地方啊。"
當晚，我聽見陽臺的推拉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拉開了。
一
房子是在一個租房軟件上找到的。
七樓，一室一廳，四十八平，月租六百。
這個價格，在江城這種二線城市，幾乎等于白送。
我給房東打電話的時候，對面的聲音聽著有五六十歲，是個男人，嗓音有些沙啞，說話慢吞吞的。
"房子在**巷十七號，老樓，沒電梯，七樓頂層。你要是不嫌遠、不嫌老，就過來看看。"
我那時候剛從學校畢業，在一家小建筑事務所實習，工資三千五。扣掉吃喝交通，能留給房租的預算，撐死八百。
六百，是我的天花板以下。
第二天下午請了半天假，坐了四十分鐘公交，到了**巷。
巷子窄，兩邊全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紅磚樓，外墻皮**脫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十七號在巷子最深處，單元門的鐵框上銹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門禁早就壞了，半掩著。
樓梯間沒燈。我打著手機電筒往上爬，水泥臺階上積著灰，每踩一腳，都能聽到鞋底碾過細沙的嘎吱聲。到**層的時候，樓梯拐角堆著一輛沒有前輪的自行車和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散發出一股潮濕的霉味。
到七樓的時候，我已經出了一身汗。
樓道盡頭只有一扇門。鐵門，刷著脫落了大半的暗紅色漆。門口站著一個人。
個頭不高，頭發灰白，穿一件洗到發白的藏藍色夾克，手里攥著一串鑰匙。五十出頭的樣子，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有點干裂。
"你就是打電話的那個小伙子？"
"對，我姓許。"
"我姓蔣，你叫我老蔣就行。"
他轉身開門。鎖很澀，他轉了好幾下才打開。門推開的時候，一股悶了很久的陳舊氣味涌出來，不是臭，是那種長期密封的、混合著老家具和石灰的味道。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客廳大概十五平，放了一張布藝沙發，一個茶幾，一臺老式電視。地磚是那種暗**的，幾塊有裂紋，但大體平整。廚房在進門左手邊，衛生間在廚房旁邊，面積很小，轉個身就能碰到墻。
臥室在客廳盡頭，推門進去，一張一米五的木板床，一個衣柜。
房間整體來說，舊，但干凈，能看出有人打掃過。
我的目光落在臥室最里面。
一扇推拉門。
鋁合金框架，雙層玻璃，外面掛著一塊深色的厚窗簾，從上到下遮得嚴嚴實實。推拉門的軌道上，嵌著一把銅鎖。門框兩側，還各釘了一個不銹鋼的門栓。
一扇推拉門，三道鎖。
"這是陽臺門？"我問。
老蔣站在臥室門口，沒進來。
"嗯。"
我伸手要去拉窗簾，老蔣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別動。"
我回頭看他。他臉上的表情不太對，嘴角往下拉，兩道深深的法令紋把臉切成三塊。他走過來，站在我和推拉門之間。
"這個門，你不要碰。"
"為什么？"
"這棟樓是老樓，陽臺前幾年拆了，有安全隱患。門外面就是七樓，下面是水泥地。我把門鎖死了，你別碰。"
"那窗簾也不能拉？"
他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白天可以拉開透透光。晚上，一定要拉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晚上千萬別開這扇門。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別開。記住了？"
我當時以為他是怕我半夜夢游掉下去，也沒多想，點了點頭。
六百一個月，押一付一。
我當天就簽了合同，搬了進來。
行李不多，兩個行李箱，一個雙肩包。鋪好床單，接上wifi，燒了一壺水，站在客廳里環顧四周。
窗戶在客廳這邊，朝北，能看到對面那棟樓的紅磚墻和一排晾曬的衣服。光線不太好，下午三四點就開始暗了。
我走進臥室，拉開推拉門前面的窗簾。
陽光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翻滾。
透過玻璃往外看，老蔣說得沒錯。
推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