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
方陸的血一下子涼了。
“這不可能。”他說，“這個深度……”
“是的。”顧之行打斷他，“我們不可能還活著。一萬一千米的水壓會把深潛器壓成一個鐵球。但你看。”
他指向外部壓力表。
那上面的讀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就像他們仍然在淺海。
“物理法則在這里失效了。”顧之行說，聲音里有一種奇怪的平靜，“或者說，有什么東西‘修改’了這里的物理法則。”
方陸強迫自己消化這個信息，把個人的恐懼壓下去。他是隊長，他必須保持冷靜。
“通訊呢？”
“完全中斷。”林棠回答，“所有頻段都是噪音。那種噪音很奇怪……聽起來像是……”
她猶豫了一下。
“像是什么？”
“像是一種語言。但語速放慢了一千倍。”
沒有人再說話。艙內只剩下系統自檢的電子提示音和那種無處不在的水滴聲——滴答、滴答、滴答。聲音從深潛器內部某處傳來，規律得讓人發瘋。
“樣本。”范立誠突然說，“機械臂抓取的樣本還在嗎？”
方陸走向操控臺啟動檢查。機械臂的外部儲存倉確實顯示有物體——就在那次撞擊前，采集探頭碰到了墻體。
“有東西。微量碎屑。”方陸盯著數據，“老顧，你看看。”
顧之行沒有回應。
“老顧？”
方陸轉過身去，看到顧之行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僵硬得像個蠟像。
“老顧？”方陸走近他，“你怎么了？”
這時他發現了一件事——顧之行的手在發抖。不是普通的發抖，而是十根手指都以各自不同的頻率、不同的幅度快速抖動著，像是某種神經性抽搐。
“顧之行！”
顧之行緩緩抬起頭。他的面罩已經摘下來了，露出一張讓方陸差點叫出聲的臉——那些墻上的紋路，那些細密的異形線條，此刻正浮現在他的皮膚下，沿著血管蔓延，發出微弱的藍光。
“它在和我說話。”顧之行說。
他的聲音是正常的，語氣甚至是溫和的，但他眼睛里有一種不屬于他的東西。一種無比古老、無比冷漠的東西，透過他的瞳孔窺視著這個狹小的艙室。
“誰？誰在和你說話？”方陸抓住他的肩膀，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顧之行眨了眨眼睛。那一瞬間，他皮膚下的光似乎變得更亮了一些，然后迅速消退，恢復到幾乎看不見的程度。
“……海淵。”他終于吐出一個詞，然后像是被什么東西抽走了所有力氣，滑下座椅，癱軟在地上。
方陸的通訊器在此時響起一陣刺耳的噪音，所有頻段都在混亂地跳動著。
“操……”范立誠的聲音從工程面板旁傳來，沙啞而破碎，“老顧剛才在說什么？海淵是什么東西？”
就在范立誠開口的同時，方陸的通訊器里傳來更尖銳的長音，那種不規則的語言噪音突然有了節奏，隨后竟是顧之行的聲音——他說出的某些字眼，被混雜在靜噪里斷斷續續地播放了出來。
“它在……成長……”
顧之行的聲音。但通訊系統明明早已斷開了。
方陸渾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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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之行被綁在了座椅上。
他不是暴力威脅，但方陸不敢冒險。那些紋路在顧之行的皮膚下時隱時現，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他的意識模糊和囈語。他說的話前言不搭后語，有時候是中文，有時候是英語，有時候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發音中帶著連續的吞咽動作和喉嚨深處的震音，那不屬于任何人類語系。
“讓他休息。”方陸對其他人說，“老范，系統檢查得怎么樣了？”
范立誠從工程面板前抬起頭，表情陰郁。“右舷推進器徹底完了。液壓系統還能用，但主壓載艙的控制閥出了故障，我們無**常上浮。”
“能修嗎？”
“需要出艙作業。”范立誠說，“問題是，出艙口在這東西里。”他指了指頭頂。
方陸深吸一口氣。出艙，在萬米深海，在一個非自然的、違背一切已知物理法則的詭異建筑里。
“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
“那就準備出艙。我和你去。”
范立誠搖了搖頭：“你留在這里。林棠協助我，她對機械系統更熟悉。”
林棠點了點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