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沒有一點笑意。
“小沈啊，早飯吃了沒？”
“吃了。”我敷衍了一句，目光掃過她身后的客廳。陳姐的房間很整潔，整潔得有點奇怪，客廳里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電視、茶幾、沙發，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連個擺件、一張照片都沒有，墻壁上光禿禿的，白得晃眼。
我往她身后的房間多看了一眼，發現茶幾上放著一個杯子。白色的，普通的陶瓷水杯，杯沿有一個很細小的缺口。我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為那杯子的款式……和我房間里的一模一樣。
“陳姐，我想問一下4樓的事。”
陳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間，快到幾乎捕捉不到，但我看到了——她的嘴角抖了一下，像是被人從下面按了一下的提線木偶。
“四樓停用了，小沈。別去。”
“為什么停用？那里住過誰？”
陳姐沒有回答。她轉身走回客廳里，給我倒了杯水。遞給我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冰涼的，涼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東西。
“喝點熱水，”她說，聲音很輕，很溫柔，“別去四樓了，對你不好。”
我接過杯子的時候，注意到她站在我身邊，眼珠明顯地朝旁邊轉了一下。不是那種自然的眼球轉動，是那種整個眼球在眼眶里向左滾動180度，露出來的眼白多得嚇人。我甚至看到她的眼球表面有一層灰白色的薄膜覆住瞳孔，像白內障患者的眼睛。
但她只停了一秒就轉回來了，沖我笑了笑：“水涼了就不好喝了。”
我端著那杯水出了陳姐的門。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陳姐房間的貓眼上，有什么東西擋在那兒，把光遮住了。一開始我沒明白那是什么，后來才反應過來——那是她的眼球。陳姐正透過貓眼，一直看著我。
我握著水杯的手都在顫抖。
我沒敢喝那杯水，回到房間把水倒進了洗手池。水落進下水道的時候發出一種奇怪的氣泡聲，噗噗噗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管道里往上游。
我待在房間里，試圖查一些關于這棟公寓樓的信息。但我發現手機信號特別差，網頁打不開，連搜索引擎都進不了首頁。我試著打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是一種渾濁的、像是呼吸聲的雜音。
那一整天我都在房間里待著，沒有出門。
但到了晚飯時間，我還是得出門買點吃的。這棟公寓沒有外賣配送，我不確定是位置太偏還是因為別的原因。我換了一身衣服，坐電梯下樓，從1樓出來的時候，碰到了樓下的張先生。
他站在樓道口，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盒牛奶。
“小沈，”他笑著對我點點頭，“晚飯吃了沒？”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話和陳姐的一模一樣。
“還沒，正要去買。”
“哦，那你路上小心點。”他輕飄飄地囑咐了一句，從我身邊走過去。我看著他走過去的方向，發現他走得很慢，步伐有一種特別刻意的節奏感，像是在跳舞步一樣。他的頭微微低著，但在我看向他的那一瞬間，他本來平視前方的頭忽然偏過來，眼睛盯著我——整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微微側著身子。
嘴角掛著笑，弧度和陳姐的一模一樣。
我心里猛得一涼，快步往小區門口走。
一路上我碰到了三個住戶。一個是樓上7樓的女青年，穿著粉色睡衣站在走廊盡頭，看到我的時候微微點頭，嘴角上揚30度，瞳仁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一個是2樓的大爺，正在一樓大廳看報紙，我經過的時候他抬起頭，也是同樣的笑容，同樣的角度，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我的后背開始冒冷汗。我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沖出小區大門。
我站在公寓樓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晚上八點多，馬路對面的店鋪還亮著燈，有幾個行人經過。我終于看到了正常人——一個女孩正牽著狗過馬路，一個大爺在遛彎，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便利店門口抽煙。沒什么特別的表情，正常人的臉，正常人的動作。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走進便利店買了點泡面和礦泉水。結賬的時候，店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瞅了我一眼：“你是棲霞苑的住戶吧？”
“對。”
“新搬來的？”
“嗯，剛一個多星期。”
大叔點點頭，啪嗒一聲摁著計算器，報了價格。我付了錢，他遞過來零錢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那棟樓里住的，可能不全是你以為的那種人。”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少跟他們對視，少在晚上出門，少去四樓。”大叔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看我，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