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衣服能不能改一改？袖子太長了，萬一出事我連刀都拔不出來。"
"姐姐！"蕭璃聲音拔高，"嫁衣里不能藏刀！"
"不藏刀我怎么活著出來？"
"……"
"開個玩笑。"
我低頭看鏡子里的人。
大紅嫁衣，鳳冠霞帔，粉面桃腮。
模樣是真好看——畢竟跟蕭璃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總覺得哪里不對。
可能是因為鏡子里那雙眼。
蕭璃的眼睛是柔的，像春天剛化開的溪水。我的眼睛也長得一樣，可眼神不同。三年邊關風沙，把我的眼底磨出了刀鋒。
"你笑一下。"碧鳶小聲說。
我咧嘴笑了。
碧鳶退了半步。
"……大小姐，您再溫柔一點。"
我再笑了一次。
碧鳶又退了半步。
蕭璃從旁邊走過來，雙手捧著我的臉，像捏包子一樣把我的嘴角往上推。
"嘴角上揚，眼睛彎起來，不要露牙齒。"
"不露牙齒怎么笑？"
"閉嘴笑。"
我照做了。
"好一點了……"蕭璃猶豫著說。
碧鳶在旁邊瘋狂搖頭。
我嘆了口氣。
算了，嫁過去又不是選美。
太子要是嫌我笑得嚇人，那正好——互相嫌棄，井水不犯河水。
*
出嫁前一天晚上。
蕭璃鉆進我被窩。
我們小時候經常這樣睡，后來我八歲去了邊關，就再沒并過肩。如今她十七歲了，身上一股梔子花的香。我身上是邊關帶回來的馬鬃和皮革味，洗了七天都沒洗干凈。
"姐姐。"
"嗯。"
"你害怕嗎？"
我盯著床頂的帳幔，想了想。
"還好。"
"太子真的很可怕。"蕭璃的聲音悶在被子里，"我聽說他上個月杖殺了一個侍衛，就因為那侍衛踩到了他的影子。"
"踩影子就殺？"我挑眉，"那他冬天怎么辦，影子那么長，滿地都是。"
蕭璃噎了一下。
"還有，"她繼續說，"太醫院的人說他活不過兩年。"
"那不是挺好？我忍兩年就出來了。"
"……姐姐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翻了個身，側對著她。
黑暗里，我看見她眼睛里的光。
濕漉漉的。
"璃兒。"
"嗯？"
"我跟你說實話。"我壓低聲音，"我不怕太子。我在邊關見過的人比他兇十倍。突厥可汗的先鋒將，一把彎刀能削掉馬頭，照樣被我一刀捅翻在地。一個病秧子太子——"
我頓了頓。
"就算他真**不眨眼，我也能讓他眨。"
蕭璃緊緊抱住我。
抱得很用力。
她的眼淚浸濕了我的肩膀。
我沒說話。
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月光白得冷。
明天，我就要進東宮了。
帶著祖父那柄刀。
——不對，蕭璃不讓我帶刀。
帶著祖父那柄刀的刀鞘。
刀鞘里塞了一根我在邊關用慣的鐵尺。
這個就不告訴她了。
2
花轎顛了一路。
我坐在里面，感覺自己像一塊被人從這頭倒到那頭的豆腐。
鳳冠壓得我脖子疼，嫁衣裹得我渾身不自在。最要命的是蓋頭——紅綢蒙住視線，我一個眼睛里只容得下殺敵與生存的人，現在瞎了一樣被人抬著走。
這種感覺讓我后脖頸發涼。
在邊關，看不見敵人就意味著死。
深呼吸。蕭珩，你現在不在邊關。你在轎子里，要去嫁人。你的敵人不是突厥騎兵，是一個病秧子太子。
冷靜。
——但萬一他在轎簾外面埋伏了刀斧手怎么辦？
我不動聲色地把袖子里的鐵尺往外推了兩寸。
轎子停了。
外面的喧鬧聲忽然一靜。
安靜得不正常。
迎親的隊伍進東宮時，沒有鞭炮，沒有嗩吶，連個吹笛子的都沒有。
死寂。
就好像不是迎親，是送葬。
有人掀開轎簾。一只手伸過來，骨節分明，指尖冰涼——隔著蓋頭我都能感覺到那溫度，跟從冰窖里撈出來似的。
"太子妃，請下轎。"
聲音沙啞，帶著病氣。
我握住那只手，腳踩實了轎杠，出來了。
腳落地的瞬間，我聽見周圍傳來一陣抽氣聲。
不知道是因為看見我了，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蓋頭下面，我只能看見地上的磚縫和面前那人垂下來的衣擺。
墨色袍子。
太子穿的是墨色。
不是婚服的大紅。
有意思。
一個嬤嬤在旁邊引路，聲音壓得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