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一塊撿。"
我蹲下來，一塊一塊把炭撿回筐里。
蘇明遠站在旁邊看著，像在看一條狗叼骨頭。
"慢了。"
他又踢翻了一次。
錢貴在旁邊急得滿頭汗，想幫忙，被蘇明遠身旁的隨從攔住了。
"沒你的事，站好。"
我又蹲下去，重新撿。
手指被炭塊硌破了皮，黑灰滲進傷口里，疼。
但我沒吭聲。
蘇明遠終于覺得無聊了，甩了甩袖子。
"滾吧。下次再走這條路，別怪我打斷你的腿。"
我扛起炭筐，和錢貴一起走了。
走出蘇明遠的院子，錢貴拉住我。
"你手在流血。"
"沒事。"
"長安，我跟你說，蘇家的人就是這德性，尤其是大公子，出了名的霸道。你別往心里去。"
我包好手指，看了一眼那座院子的方向。
不往心里去？
不。
我每一筆都記著。
回到炭行，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舊冊子。
這是我從流放路上一直帶著的東西。
封面已經磨爛了，但里面的字還清楚。
這不是什么話本，也不是什么功課。
這是父親塞給我的最后一樣東西。
他被押走的時候，趁看守不注意，把這本冊子藏在我的衣服夾層里。
"長安，收好它。等你長大了，會有用。"
我那時候不明白。
現在我也沒全明白。
這冊子里記的是一些人名、日期和數字。
但我隱約覺得，這和父親的**有關。
我把冊子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還不到時候。
現在的我，還是個扛炭的雜工。
翻不了天。
但總有一天會的。
第三章 枕下密冊遭人窺
出事是三天之后。
那天傍晚，我回到炭行的工房，發現枕頭被人動過了。
冊子還在。
但被翻過了。
我一頁一頁檢查，封面左下角有一個新的折痕，那是我從來不會折的位置。
有人看過這本冊子。
錢貴。
除了他，沒人能進這間工房。
我找到錢貴的時候，他正在院子里劈柴。
"我枕頭底下的東西，你碰了？"
他手里的斧頭頓了一下。
"什么東西？我沒碰過你的東西。"
"那本冊子。"
錢貴放下斧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閃了一下。
"什么冊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錢貴，我再問你一次。"
他擦了擦手，忽然笑了。
"長安，你一個扛炭的雜工，枕頭底下能有什么值錢東西？我吃飽了撐的翻你枕頭？"
他笑得很自然。
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指甲縫里，有淡淡的墨痕。
那本冊子的封面，用的是松煙墨。
"錢貴，我當你是朋友，你別讓我失望。"
他的笑容收了。
"顧長安，你什么意思？懷疑我偷你東西？我錢貴在這炭行干了三年，偷過誰一針一線？你要是再這么說，咱們把老板娘請來評評理。"
他翻了臉。
翻得比變天還快。
我盯著他看了五息。
他沒躲。
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沒再追問，轉身回了工房。
當天夜里，我沒睡。
我把冊子從枕頭底下取出來，藏到炭行后面的枯井里。
第二天一早，蘇府的人來了。
兩個穿靛藍衣裳的家丁，直接找到炭行老板娘。
"你這里是不是有個叫顧長安的？蘇府大管家要問他幾句話。"
老板娘嚇了一跳。
"怎么了？他闖什么禍了？"
"問話而已，你別多嘴。"
我被帶到蘇府偏廳。
大管家姓周，四十來歲，留著八字胡，手里拿著一把折扇，看人的時候眼皮都不怎么抬。
"叫顧長安？"
"是。"
"之前送炭的時候，是不是偷了東院里的一只玉杯？"
我抬起頭。
"沒有。"
"有人親眼看見的。"
"誰？"
周管家折扇一合。
"你猜。"
我不用猜。
錢貴。
他翻了冊子之后心虛，怕我追究，干脆先下手為強。反咬一口說我偷東西，把我送進蘇府的人手里，這樣他就安全了。
也許不只是心虛。
也許有人許了他好處。
周管家揮揮手。
"先押到柴房，等大公子發落。"
兩個家丁架著我往外走。
我沒有掙扎。
蘇府的柴房陰暗潮濕。
角落里有老鼠跑過。
我靠在墻上，看著門縫里透進來的那一線光。
錢貴，好。
你幫了我一個忙。
我本來還在想，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