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退半步。
沈照臨一怔。
我問：“三年前，你為何會在牢中消失？”
他目光微閃：“當時混亂，我也不知細節。”
“誰救的你？”
“江湖義士。”
“叫什么？”
他笑容淡了一點：“阿嫵，你不信我？”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醒了我。
三年前，我也曾這樣質問謝停舟。
“你為何搜姜家？”
“我父兄到底犯了什么罪？”
“沈照臨是不是你害死的？”
那時謝停舟只是沉默。
我便認定，沉默就是默認。
可現在沈照臨避而不答，我卻忽然明白。
沉默不一定是默認。
也可能是不能說。
花宴散后，阿荔扶我上馬車。
我掀簾前，聽見假山后有人低聲說話。
“謝停舟已經同姜嫵和離，姜家舊部那塊虎符還沒找到。”
另一個聲音冷冷道：“無妨，姜嫵蠢得很。讓沈照臨哄她幾句，她自然會交出來。”
我渾身血液驟涼。
那聲音，我認得。
永寧郡主。
而另一個人，竟是沈照臨。
我貼著假山，聽見沈照臨輕笑：“她從小就好騙。只要我說謝停舟該死，她連刀都會遞給我。”
永寧郡主問：“那謝停舟呢？”
沈照臨沉默片刻：“他活不了多久了。三年前那場牢獄，他替姜家換了命，中了折春毒。如今不過強撐。”
我腦中轟然炸開。
折春毒。
每逢春雨，毒入肺腑，咳血不止。
我忽然想起。
這三年，每到春日，謝停舟總不回房。
我以為他嫌我煩。
原來他是怕我看見他咳血。
沈照臨又道：“他若當年不認下**姜家的惡名，姜氏滿門早死了。可惜啊，姜嫵那蠢貨，還真恨了他三年。”
永寧郡主笑：“愛人捅刀，才最痛快。”
我的手指掐進掌心，幾乎掐出血。
原來三年前，謝停舟不是害我。
他是在救我。
而我，用了三年，把救命恩人傷得體無完膚。
馬車里，阿荔見我臉色慘白，嚇得問：“姑娘，你怎么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抖。
“去謝府。”
阿荔愣住：“啊？”
我一把扯下車簾：“去謝府！現在！”
3
謝府門前，我被攔住了。
守門的小廝看著我，表情比見鬼還精彩。
“姜姑娘，大人說了，和離之后，您不得入府。”
姜姑娘。
三個字，像一記耳光。
從前他們都喊我夫人。
我吸了吸鼻子：“那你進去通報，就說姜嫵找他。”
小廝為難：“大人不見。”
“那我等。”
我站在門口。
從黃昏等到夜深。
雨越來越大，阿荔撐著傘，急得跺腳：“姑娘，您這是何苦？謝大人不見，咱們明日再來。”
我搖頭：“今日見不到，明日更見不到。”
阿荔：“那怎么辦？”
我盯著緊閉的朱門，咬牙道：“追夫第一條，臉皮要厚。”
阿荔一臉茫然：“追、追誰？”
“謝停舟。”
阿荔差點把傘扔了。
“姑娘，您昨日才和離！”
“所以今日追，趁熱。”
阿荔：“……”
門內終于傳來腳步聲。
謝停舟出來時，披著玄色大氅，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他看見我，眉頭微蹙。
“姜嫵，回去。”
我張口，卻忽然不知道說什么。
說對不起？
太輕了。
說我錯了？
太遲了。
于是我從袖中拿出一只食盒，硬塞給他。
“我給你燉了湯。”
謝停舟看著食盒，沒接。
雨水順著他的睫毛落下，他聲音冷淡：“不必。”
我急了：“你喝一口。”
“姜姑娘。”他語氣平靜，“我們已經和離。”
我聽見“姜姑娘”三個字，眼眶一下紅了。
從前他喊我“夫人”，我嫌惡心。
如今他喊我“姜姑娘”，我卻疼得喘不過氣。
我強撐著笑：“和離也能送湯吧？大梁律法沒寫前妻不能關愛**。”
謝停舟：“……”
阿荔在旁邊小聲補刀：“大人，我家姑娘今日特意問過京兆府了，確實沒寫。”
謝停舟冷冷看了我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我把食盒舉高：“想追你。”
空氣死一般安靜。
門口小廝倒吸一口涼氣。
阿荔捂住臉。
謝停舟卻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
“姜嫵，你把我當什么？想丟就丟，想撿就撿？”
我心口一疼。
他每說一個字，都像把我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