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懷里。
又伸手攬住了我的肩膀。
"對不起。"
"這些年對不住你們。"
他身上有煙味和長途汽車的灰塵味。
這是一個在外面漂了快十年的男人身上才會有的味道。
望安像是擰開了什么開關，趴在他懷里拼命哭，不出聲地哭，整個人都在抽搐。
我沒有哭。
我問他："你怎么回來的？"
"今天一早到的。"
顧德明抬起頭，快速掃了一圈東廂房。
"我知道外面出了事。"
"我從窗戶看見了。"
我追問："那你為什么不出來？"
他沒正面回答。
"望晴，時間不多了。"
他站起來，走到佛龕前看了一眼長明燈。
"這燈撐不到天亮。"
我知道。
燈芯已經燒到了最底下，油也快見底了，火焰隨時會滅。
"燈滅了以后怎么辦？"
顧德明轉過身，看著我和望安。
"我觀察了很久。它每進一個房間只抓一個人就走。"
"如果我們三個人在同一個房間，它進來抓了一個，另外兩個就安全了。"
"至少能多撐一輪。"
我想起奶奶說的"還剩三個"。
她知道爸爸也在。
"它知道你回來了。"
顧德明點頭："知道。"
他蹲下來，兩只手放在我和望安肩上。
"聽我說。你們兩個藏到佛龕底下的柜子里去。"
他指了指供桌底下的紅木矮柜。
"矮柜貼著地面，有供桌和桌圍擋著，不容易被發現。"
"你們躲在里面，不管聽到什么，都不要出來。"
望安抓著他的大衣："那爸爸呢？"
"我藏在衣柜里。"
顧德明指了指靠門的那個大衣柜。
"它進來先看到衣柜，先抓我，你們就安全了。"
他說得很快、很鎮定。
像是一個提前想好了所有步驟的人。
望安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爸爸——"
"別哭，聽話。"
顧德明把我和望安推向供桌。
"快進去。"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院子中央。
我拉著望安，彎腰鉆進供桌底下的紅木矮柜。
空間很小，兩個人縮成一團勉強擠進去。
關上柜門的最后一瞬間，我透過門縫看見顧德明打開了衣柜門。
他跨了進去。
可他沒有站進衣柜里。
他踩著衣柜隔板，一級一級往上爬。
爬到了衣柜的最頂上。
然后蜷縮在柜頂，把自己藏得離地面越遠越好。
《》
我的身體僵住了。
他說他藏在衣柜里。
可他實際上藏在了衣柜頂上。
衣柜在門邊，最顯眼的位置。
矮柜在供桌底下，貼著地面，最低的位置。
他說"它進來先看到衣柜，先抓我"——
可如果那個東西根本不往高處看呢？
如果它先搜的，是低處呢？
那個神秘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它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像是用了全部力氣。
"**讓你們藏在矮柜里，自己卻爬到了衣柜最高處。"
"他不是想替你們擋在前面。"
"從一開始就不是。"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里。
望安困惑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姐——"
"那東西，"神秘的聲音一字一頓。
"不是站著走的。"
"是趴在地上爬的。"
"它進門之后，最先夠到的，是貼著地面的東西。"
長明燈的火焰猛地晃了一下。
矮柜的縫隙里透進來一絲光，我看到佛龕前的地面上——
有一道影子在緩慢移動。
不是站著的影子。
是貼著地面、蜿蜒著、伸展著的影子。
它正朝供桌的方向過來。
一寸一寸地過來。
東廂房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腳步聲。
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什么東西在地板上摩挲的聲響。
沙——沙——沙。
是衣服蹭過地面的聲音。
它在爬。
奶奶——不，那個東西——正貼著地面往房間里爬。
我聽到了它的呼吸。
很近、很重、帶著一股爛紅薯的甜腥味。
它經過了衣柜。
沒有停。
直奔供桌底下。
矮柜的門縫外面，月光突然被擋住了。
有什么東西趴在柜門外面。
正一點一點地把臉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