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門提高了，"少夫人有孕在身，吃食要溫補，不能太燥。這都是按大夫的方子來的，你一個小丫頭懂什么？"
我看著她。
"這么說，是嬤嬤替我著想了？"
"那是自然。"孫嬤嬤下巴抬了起來。
"好。"我說，"那從今往后，我院里的吃食不勞嬤嬤操心了。我自己開灶。"
孫嬤嬤一愣。
"至于嬤嬤你。"我看著她，"打了我的丫鬟，克扣我的份例。這兩件事，你自己選，是去莊子上蹲著，還是去正院跟夫人說清楚。"
孫嬤嬤臉色變了。
"少夫人，老奴可是夫人身邊的人。您……您做不了這個主。"
"做不做得了，試試就知道。"我說，"翠屏，去請夫人。"
趙氏來得很快。
孫嬤嬤一見趙氏，立刻沖過去跪下了："夫人，少夫人要發落奴婢。奴婢伺候了您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呀！"
趙氏看了我一眼。
"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說了一遍。
趙氏聽完，沉默了片刻。
"克扣主子用度，該罰。"
孫嬤嬤的臉白了。
"去莊子倒不必。"趙氏說，"扣半年月錢，降做粗使婆子。廚房管事換人。"
孫嬤嬤嘴唇哆嗦著要說什么，趙氏一個眼神過去，她閉嘴了，灰溜溜地退下。
趙氏走到我跟前，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沒看出來，你還有點脾氣。"
"母親教訓得是，以后注意。"
"最好注意。"趙氏聲音冷了下來，"侯府有侯府的規矩。你今天動了我的人，我不計較。但只有這一次。"
她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翠屏一直低著頭走。
"想說什么就說。"
"小姐，您今天不太一樣。"
是不一樣了。
從那天晚上聽見那番話之后，我就知道，在這個侯府里忍氣吞聲只有死路一條。
我得給自己攢**。
哪怕只是一點。
第九章
廚房的事之后，趙氏對我的態度反而好了些。
該送的補品照送，該請的大夫照請。
謝臨安也比以前來得勤了，每天晚上都過來坐一會兒，有時候帶本書念給我聽，有時候陪我在院子里走幾步。
有一回他把手貼在我肚子上，孩子忽然動了一下。
他的表情一僵，然后笑了，笑得特別真。
"明月，你摸到了嗎？他踢了我一腳。"
我看著他。
那一刻我差點信了。
差點以為他是真的歡喜。
可這份溫柔不值錢。他歡喜的不是孩子，是孩子能換來的東西。
幾天后，將軍府來人了。
這次趙氏沒攔。
來的是我爹身邊跟了十幾年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在前廳見了我，趙氏派了兩個丫鬟在旁邊候著，明面上是伺候，實際上盯著我們說什么。
福伯笑呵呵的："小姐氣色好，將軍放心了。"
"我爹身體怎么樣？"
"將軍沒事，就是腿上的舊傷又犯了，走路不太方便。大夫說不礙事，養養就好。"
我點頭。
福伯又說了些家里的瑣碎事。
臨走的時候，他彎腰給我行禮。
彎腰的那一刻，他飛快地在我手心里塞了一張紙條。
動作快得連旁邊的丫鬟都沒注意。
"小姐保重。"他笑著退出去了。
我把紙條攥在手里，回到屋子才展開。
我爹的字。
"明月，爹的舊傷復發，太醫看過了，不妨事。但有一件事蹊蹺。你出嫁后，有人暗中打聽玉令的事。爹已讓劉叔查了，暫時沒查到是誰。你在侯府小心。爹派了人在侯府附近盯著，有事讓翠屏到后門外的餛飩攤找一個叫老趙的。"
我看了兩遍，把紙條在燭火上燒了。
有人暗中打聽玉令。
除了安寧侯府，還有誰知道這塊玉令的存在？
我爹一直把玉令藏得很緊。先帝在世時曾當面賜下，知道的人極少。
謝臨安是怎么知道的？
這個問題，我一直沒想通。
當天晚上，我照常早早上了床，關了燈。
然后在黑暗中等。
等了大概兩個時辰，院子里的聲響漸漸沉了下去。
我悄悄起來，沒驚動翠屏，一個人走到了正院后面的回廊。
趙氏的院子燈還亮著。
我貼著墻往前摸。
書房的窗半開著，趙氏的聲音從里面飄出來。
"……孩子生下來之后，讓王嬤嬤接手。她帶孩子有經驗。"
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聲音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