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她發消息說：“你有空嗎？有件事想問你?！?br>我說有空。
見面地點還是那家咖啡館。
她坐下來，開門見山。
“你在工程造價這個行業做多久了？”
我說七年。
“你了解項目審計這塊嗎？”
我說了解一些，不是專門做審計的，但項目經理要懂。
她看著我，像是在做某個決定。
“我有個案子，牽涉到一個建設項目的資金流向，有些數據我看不太懂，能幫我看一下嗎？”
我沒馬上答應。
“你是在辦案？”
“算是。”
“涉及什么級別的項目？”
她停了一下。
“市政工程?！?br>我想了三秒。
“可以，發給我。”

她發來的文件有兩百多頁。
我用了兩個晚上看完。
看完之后，我給她發了條消息：這份資料里有三處數據對不上，而且對不上的方式不像是錄入錯誤，像是有人動過。
她回：我知道，你能具體說哪三處嗎？
我發過去，附上了我的分析邏輯。
她看完，沉默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后發來一句：謝謝，你很細。
我說：這個案子你查了多久了？
她說：三個月。
我說：一個人查的？
她說：有同事，但這部分是我負責的。
我沒再多問。
但我知道這個案子不簡單。
市政工程的資金流向，數據被動過，三個月，一個人負責。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后面跟著的東西會很重。
接下來一周，林綰沒再聯系我，我也沒主動找她。
但那份文件我沒刪，放在電腦里一個單獨的文件夾，偶爾打開看一眼，總覺得哪里還對不上但我還沒找到。
直到第八天，我找到了。
是一個隱藏在工程量清單里的數字，單獨看沒問題，但和三個月前的一份變更記錄比對，差了整整一個小位的量級。
不是筆誤。
那個數字，對應的是一批材料款，實付和賬面差了將近四百萬。
我打電話給林綰。
她接了，沒說話，等我說。
我把這個發現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后她說：“你怎么找到這個的？”
我說：“數字會說話，你得知道聽哪里?！?br>又是一段安靜。
“你愿不愿意配合我們做一份專業說明？就是把你分析的邏輯整理成書面材料，我們用作參考?！?br>我問：“這算不算參與調查？”
“算是協助?！?br>我說：“行?！?br>她說：“我需要提醒你，這個案子的對象可能和你們行業有交叉，如果你覺得有顧慮——”
“我說行了?！?br>她停了一下。
“好?！?br>
我把那份說明整理了三天，二十六頁，每個數據都有來源，每個邏輯都有推導。
送給林綰的時候，她翻了翻，沒說什么，只是點頭。
我問：“夠用嗎？”
她說：“夠用?！?br>“那個四百萬，流去哪了？”
她看了我一眼。
“調查結論出來之前，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br>我說：“我知道，隨口問問。”
她把文件收起來，說了句話，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你比我想的要靠譜。”
我沒接，假裝沒聽見。
但我記住了這句話。
麻煩是從這之后來的。
我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也許是我去林綰那里送材料的時候被人看見了，也許是公司內部有人知道我在做額外的事情。
總之，周建明那邊的態度突然變了。
他約了我們公司老板談話，我不在場，但梁哥后來告訴我，周建明在談話里提到了我的名字，說我“辦事不規矩，私下和相關部門有往來”。
我老板姓趙，是個明白人，當場沒表態，回來之后把我叫進去，關上門。
“你最近在弄什么？”
我把來龍去脈說了，沒有隱瞞。
趙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周建明背后是誰嗎？”
我說：“不知道。”
“宏達建設，陳明遠?！?br>我沒說話，但我知道這個名字。
陳明遠，本市建設領域的老牌人物，據說手里的項目加起來能鋪滿半個城區。
趙總說：“你捅的這個窟窿，不小?！?br>我說：“我只是做了一份數據分析，那些數字本來就有問題?！?br>“問題是你選擇交給誰，以及為什么交?！?br>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我自己也沒想清楚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