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一看，身體劇烈晃了一下。
是阿骨赤。
他養了十年的心腹悍將。
死了。
“怎么做到的？”他猛地回頭看我。
我沒回答。
不是不想說。
是因為這件事的真相，比他想象的復雜得多。
昨天夜里，我通過沈青山的渠道給雁門關守將李成威送了一封信。
信里只寫了八個字。
“誘敵深入，甕中捉鱉。”
李成威是先帝提拔的老將，忠心耿耿，但被魏崇削了兵權，手里只剩不到兩千人。
兩千對八百。
看似優勢不大。
但我在信里附了一張地圖，標注了雁門關外圍三座烽燧的地形弱點。
那些弱點，是我花了兩年時間，從兵部的舊檔案里一份一份翻出來的。
沒人知道一個“啞巴公主”每天縮在毓秀閣里讀的不是詩詞歌賦，而是兵法輿圖。
呼延托站在大殿中央，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六公主，你贏了這一局。”
“不是一局。”
我走到那面北狄戰旗前，低頭看了一眼。
然后一腳踩了上去。
“使臣回去告訴你們的王，要打，大燕奉陪。要談，讓他親自來。”
呼延托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最終他什么都沒說，彎腰撿起那面戰旗，轉身大步離開。
狼皮大氅的下擺掃過門檻，揚起一片灰。
大殿上又安靜了。
但這次的安靜跟上次不一樣。
上次是死寂。
這次是震動。
那些大臣們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啞巴公主。
而是看一個他們完全看不透的人。
我回到簾子后面。
母后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
“你什么時候安排的？”
“三天前。”
“你怎么知道北狄會打雁門關？”
“因為呼延托說了三日之期。他需要**。而雁門關是離京城最近的邊關，打那里動靜最大、消息傳得最快。”
母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不該出去的。”
“為什么？”
“因為魏崇已經在看你了。”
我知道。
從我第一次開口的那一刻起，魏崇就在重新評估我的價值。
一個啞巴公主，是廢棋。
一個會說話的公主，是棋子。
一個能退敵的公主——是威脅。
當天下午，魏崇的人就動了。
御史中丞劉泰昌上了一道折子，**雁門關守將李成威“擅起邊釁，不遵朝令”。
意思是——李成威沒有朝令就反擊北狄，是越權。
這是在試探。
試探反擊北狄這件事，背后是誰在指揮。
如果查到是太后下的令，魏崇就有理由把母后的“垂簾聽政”權也一并收走。
母后很緊張。
我不緊張。
因為我根本沒讓母后下過任何旨意。
給李成威的信，是通過沈青山的私人渠道送的。
信上沒有蓋章，沒有署名，只有八個字和一張地圖。
李成威不傻。
他知道這封信的分量，也知道該怎么回話。
果然，第二天李成威的請罪折子到了京城。
“末將無能，遭北狄夜襲，倉皇應戰，幸而僥幸退敵。因事發緊急，未及奏報，請陛下降罪。”
寫得滴水不漏。
倉皇應戰。僥幸退敵。
不是主動出擊，是被動防守。
劉泰昌的**直接落了空。
魏崇聽完這道折子，慢慢睜開了眼。
他看了看簾子的方向。
簾子后面只有母后。
我沒來。
七歲的公主不用天天上朝。
但我不在朝堂上，不代表我不知道朝堂上發生了什么。
宮里有一個人，每天都會把前朝后宮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傳給我。
不是太監，不是宮女。
是我哥，姜衍。
皇帝本人。
別看我哥在朝堂上跟個木頭似的，私底下他比誰都清醒。
他不是不敢說話。
是說了也沒用。
魏崇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皇帝說什么他都能駁回去。說多了反而暴露自己的想法，給魏崇更多拿捏的把柄。
所以姜衍選了跟我一樣的策略——裝。
我裝啞巴。
他裝廢物。
我們姐弟倆，是這座皇宮里最好的演員。
“妹妹，魏崇今天散朝后在偏殿召了六個人議事。”
姜衍坐在我對面，一邊吃著桂花糕一邊數手指。
“兵部尚書王淵、吏部侍郎孫明義、戶部尚書錢同知、禁軍統領魏進——”
“魏進是他侄子。”
“對。還有京兆府尹何大庸、大理寺卿徐平。”
我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