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鄭氏手里那碗燕窩粥，終究還是砸在了我腳邊。
滾燙的湯汁濺在我腳踝上，瞬間燙起一片紅。
但我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青黛，你這**才，是想燙死本宮嗎？”
鄭氏的聲音嬌媚又刻毒。
我身邊的掌事姑姑立刻一腳踹在我心窩：“蠢東西！還不快給王妃娘娘賠罪！”
我忍著痛，俯下身，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是婢子的錯，湯水涼了，婢子再去熱一碗。”
鄭氏冷笑一聲，保養得宜的丹蔻指甲劃過描金的茶盞：“涼了？我瞧著是你的心涼了，不把我這個主子放在眼里了？仗著王爺多看了你兩眼，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話音一轉，對身邊的嬤嬤道：“給我掌嘴，二十下。讓她長長記性，通房丫頭，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正廳。
我死死咬著后槽牙，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
沒人知道，我心里在默數。
不是數巴掌，而是數著我枕下那本《武經總要》里，“圍師必闕”的計策要點。
打完二十下，我的臉已經高高腫起。
“謝王妃教誨。”
我叩首，聲音嘶啞，卻依舊平靜。
鄭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失了興致，厭惡地揮揮手：“滾吧，別在這礙眼。”
我踉蹌著退下，回到那間王府角落里最潮濕陰暗的小屋。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我從冷水盆里撈起布巾，敷在滾燙的臉頰上，疼得直抽氣。
然后，我走到床邊，從硬邦邦的枕頭底下，抽出了一本被翻得卷了邊的舊書。
不是什么風花雪月的話本，封皮上用小篆寫著三個字——《百戰策》。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兵法心得手抄本。
燈火下，我攤開書頁，看到了今晚要讀的第七章——“以弱勝強，以寡敵眾”。
他們以為我只是個會鋪床疊被、逆來順受的通房丫頭。
他們不知道，我是鎮南將軍府唯一的血脈。
十年前，我爹，戰功赫赫的鎮南將軍陸遠，被誣通敵叛國，滿門抄斬。
那夜，火光沖天，殺聲震地。
我只有五歲，被忠心的老仆秦伯塞進了后院的柴堆里，用命護住了我。
后來，我輾轉被賣入景王府，成了最低等的丫鬟。
這十年，我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然后，為我陸家滿門忠烈，討回公道。
王爺蕭珩，他是先帝最不受寵的兒子，卻有問鼎天下的野心。
我知道，他需要一把刀，一把最鋒利的刀。
而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年。
我的枕下藏著三本兵書，我的針線籃里夾著邊關地圖，我給他端的每一碗湯，都藏著我偷學來的、用以測試府中安全的解毒銀針。
我在最卑微的塵埃里，積蓄著掀翻這天地的力量。
1.
掌嘴的疼痛還在持續，但我已經習慣了。
比起十年前親眼目睹至親被屠戮的痛，這點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我點亮油燈，借著昏黃的光，用針尖蘸著鍋底灰，在粗糙的草紙上描摹著王府的布局圖。
哪里是明哨，哪里是暗樁，哪條路巡邏最松，哪個時辰換防有空隙。
十年，我比王府的主人，更清楚這座牢籠的每一個角落。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
一股劣質酒氣混著草藥味飄了進來。
“丫頭，又被那毒婦打了？”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來人是老秦。
王府里管馬廄的糟老頭子，終日一身酒氣，瘋瘋癲癲，沒人愿意靠近他。
但只有我知道，他就是當年把我從柴堆里刨出來的秦伯。
他是父親的親衛隊長，一身武藝出神入化，更懂兵法謀略。
陸家出事后，他自毀容貌，隱姓埋名，一路跟著我進了王府，當了個沒人注意的馬夫。
這十年，他是我的師父。
2.
老秦將一小罐藥膏丟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就知道你這犟丫頭不肯吭聲。”
他一**坐在我的小板凳上，拿起我畫的地圖，瞇著渾濁的老眼看了半天。
“西角門外的守衛，你畫錯了。”
他伸出黑漆漆的手指，在圖上一點，“那里多了一個暗哨，是王妃的人。上個月剛安插的。”
我心里一驚，立刻提筆修改。
“秦伯，你怎么知道？”
老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