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中間隔著條馬路，但還是忍不住頭皮發麻。
“去告，”黑T恤年輕人說，“正好讓你們沈家那點破事都抖摟出來。偷稅漏稅行賄受賄，你爹干的那些好事，你以為沒人知道？”
領頭的一下子啞火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恐。
黑T恤年輕人站起來，把手里的棒球棍隨手一扔，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那聲音在夜里格外清脆。“滾回去告訴你爹，這塊地盤從今天起歸我管。不服氣的話，讓他親自來找我。”
幾個壯漢把領頭那人拽起來，灰溜溜地跑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干凈利落得像排練過似的。
范幕看得有點愣神，手里攥著烤串簽子，羊肉都涼了也沒發覺。他見過不少狠人，但那些人的狠是寫在臉上的，橫眉豎目，滿身煞氣。可這個黑T恤年輕人不一樣，看著跟個普通人沒什么區別，甚至剛才笑的時候還有幾分和氣，但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壓迫感，比任何兇神惡煞都嚇人。
**攤老板一邊翻著爐子上的肉串，一邊小聲嘀咕：“又是這幫搶地盤的，天天打來打去，沒完沒了了。”
范幕把涼了的羊肉塞進嘴里，嚼了兩口，忽然覺得沒滋沒味的。
他其實不是個普通人。
范家，在整個華夏狼人圈子里頭，曾經是響當當的名號。范幕的爺爺范鎮山，那是狼人一族里公認的強者，巔峰時期能跟獅族族長對拼不落下風。可惜好景不長，二十年前一場大亂，范鎮山重傷不治，范家一夜之間從天上一跤跌到地下。
那一年范幕才五歲。
**范天武在家族破碎后帶著他東躲**，顛沛流離了幾年，最后在這座城市安頓下來。范天武是個老實人，從不在外面顯露身份，靠著一雙手在工地搬磚養活兒子。范幕從小就知道自己是狼人，知道他體內流著范家的血脈，知道他爺爺曾經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
他又不能變成狼。
范家血脈到了他這一代，像是被什么東西詛咒了一樣，就是覺醒不了。范幕從十三歲開始嘗試激活血脈，圈里的各種方法他都試過——月圓之夜對月長嘯，服用獸血丹，按照古法修煉內息。全都沒用，他體內那點稀薄的狼人血脈就像一潭死水，怎么攪都攪不動。
圈里的人提起他，沒人叫他范幕，都叫他“范家那個廢種”。
范天武每次聽到這種說法，回家就悶頭喝酒，喝醉了就開始念叨：“怪我，都怪我，當年要不是我資質太差，你爺爺也不會為了護著我而受傷……”范幕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一開始還會安慰兩句，后來就懶得說了。
他心里清楚，父親嘴上說是自己的錯，實際上是在心疼他。一個無法覺醒的狼人，在圈子里就是最底層的存在，誰都瞧不起，誰都能踩一腳。
范幕有時候也會想，如果他能覺醒，會是什么樣子？像爺爺那樣能跟獅族族長對拼？還是連最普通的狼人都打不過？他不知道，因為這種假設根本沒有意義，他連入門的資格都沒有。
小電驢拐進城中村那條窄巷子，范幕把車停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這是一棟六層的老居民樓，外墻上爬滿了爬山虎。他住在頂樓，爬樓梯上去的時候，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三盞，只能借著手機那點光亮往上走。
到了六樓，他掏出鑰匙開門，一進屋就聞到一股潮濕的霉味。他把窗戶打開透了透氣，然后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上那片因為漏水留下的**水漬發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陳思發來的最后一條消息，就倆字：拉黑了。
然后頭像就變了，朋友圈也看不見了，干凈利落，像是這個人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范幕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閉上眼睛。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陳思在大G里笑的樣子，一會兒是街邊那個黑T恤年輕人扔棒球棍的畫面，一會兒又是小時候爺爺抱著他的模糊記憶。各種念頭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越想越亂。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里頭，他站在一片大草原上，月亮又大又圓地掛在天上。遠處傳來一聲狼嚎，蒼涼而悠長，像是從遠古傳來的呼喚。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