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沒拆穿他。王桓才一歲多,路都走不穩,怎么自己摘花?可她不說了。靠在他懷里,聽著他的心跳,慢慢睡著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
夢里他在花叢里站著,手里拿著一枝花,遞給她。她接了,他笑了,那個笑和平時不一樣,眼角都彎了。
她看著那個笑,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婚后六個月,宮里辦了場秋宴。
崔昭本來不想去,她對那種場合沒什么好感。人多,規矩多,說句話都要掂量半天。可她是王氏主母,這種場合不去不行。
王衍下朝回來說了這事,她點點頭說知道了。他看她一眼,沒多說。
出門那天,她換了身衣裳,月白色的褙子,頭上只戴了支玉簪。春鶯說太素了,她說夠了。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王衍先下去,伸手扶她。她把手放進他掌心,讓他扶下來。
周圍已經來了不少人,目光掃過來,有打量,有好奇。崔昭低著頭,跟著他往里走。
宮里比她想象中更氣派。金碧輝煌,到處都是人。她跟在王衍身后,走過一道又一道門,轉了一個又一個彎,她記不清路,只知道跟著他走。
到了宴席上,她的位置在他旁邊。坐下后,她環顧四周——前面是皇帝和皇后,兩側是妃嬪和朝臣。好些人她不認識,好些人認識她。目光從四面八方投過來,有善意的,有惡意的,她分不清。
王衍給她倒了杯茶。“不用緊張。”
“我沒緊張。”
他看了她一眼,沒拆穿。
宴席開始了。皇帝說了幾句場面話,皇后敬了酒,然后就是歌舞。崔昭坐在那兒,喝茶,看歌舞,聽旁邊的人說話。
有人來敬酒,王衍替她擋了。她小聲說不用,他說你酒量不行,她沒再說什么。
酒過三巡,對面一個妃子忽然開口:“王夫人,本宮聽說你是崔家的姑娘?”
崔昭抬頭看她。那妃子坐在皇后下首,穿得花團錦簇,妝容精致,嘴角帶著笑,那笑卻不舒服。
“是。”崔昭點頭。
“清河崔氏,好大的名頭。”妃子掩著嘴笑,“可惜是續弦,還是嫁給了前**……”
周圍安靜了一瞬,崔昭看著那妃子,沒說話。這話什么意思?說她出身不夠?還是說她是填房,不配坐在這兒?
“王夫人怎么不說話?”妃子笑著,“本宮說錯什么了?”
崔昭放下茶杯,正要開口——
“張淑妃。”王衍的聲音不高,可整個宴席都安靜了。
那妃子愣了一下。“王大人?”
“王氏主母,輪不到你評頭論足。”他看著她,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也很平,可每個字都像刀子。,
“淑妃若閑得無聊,多管管自己宮里的事。別人的家事,不勞操心。”
張淑妃的臉漲得通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旁邊的宮女拉住了。皇帝臉色不太好看,可他沒說話。
****看著這一幕,誰都不敢吭聲。
崔昭坐在那兒,手心里全是汗。她沒想到他會這樣——當著皇帝的面,當著****的面,懟一個妃子,那不是別人,是皇帝的女人。
王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吃菜,涼了。”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碗里。
她低頭看著那塊魚,不知道該說什么。
周圍的目光又投過來,這一次不一樣了。不是打量,是忌憚。她們終于知道,這個王氏主母,動不得。
宴席散后,兩個人往外走。月光照在地上,銀白一片。她走在他旁邊,腦子里亂糟糟的。剛才那一幕翻來覆去地轉——他站起來,說“王氏主母輪不到你評頭論足”,皇帝臉色難看,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