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市封了------------------------------------------，沒有回頭。，通常只有兩種人會做：一種是沒見過世面的，一種是嫌自己命長的。韓銘骨兩種都不是，所以他只是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肩膀也沒僵，像剛才在骨市中央拆蒼巖宗臺子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和他長得有點像、但明顯更不怕死的人。，像歸像，命還是他的。，也很穩，像一根冰冷的針，不扎人，只輕輕抵在那里，告訴他一件事——你現在已經不屬于“骨市閑人”這個分類了，你屬于“值得單獨記住”的那一種。。，現在好了，午飯大概得改成逃命了。，拐進骨市旁邊一條窄巷。巷子里堆著幾家骨鋪不要的廢骨和碎石，平時人不多，味道卻比骨市中央更沖。韓銘骨走到一半，忽然在一堆廢骨邊停下，彎腰裝作整理鞋邊，實際借著余光掃了一眼巷口。。。。：蒼巖宗的人沒當場動手，說明他們丟不起那個臉；現在放感知盯著他，說明他們還沒想好，是直接抓，還是先查清楚他到底看出了多少。。。，然后再死人。，繼續往前走，心里已經開始認真思考一件事：如果現在拔腿就跑，自己大概能跑多遠。
答案是，不太遠。
首先，他只是個骨市擺攤的廢骨鑒定師，不是專門練逃命身法的；其次，碎骨鎮就這么大，跑得再快，也跑不過蒼巖宗那些成天踩著山岳道走路、連地都能震兩下的修士；最后，也是最現實的一點——他對這地方很熟，蒼巖宗的人對這地方，也不算陌生。
換句話說，他今天要是跑，最多能從“韓銘骨”，跑成“正在被抓的韓銘骨”。
這不叫脫險，這叫給別人增加一點運動量。
想到這里，韓銘骨反而不急了。
人一旦意識到自己暫時跑不掉，腦子通常會分成兩種路線：一種是徹底亂掉，一種是格外清楚。韓銘骨比較倒霉，屬于第二種。
他正準備先回攤子，把那幾枚骨晶和那截忘拿的獸骨搶救出來，巷子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道有點熟的聲音。
“韓老板！”
韓銘骨抬頭，看見秦老頭正從前面的拐角探出半個腦袋，神情說不上慌，但明顯比平時快了一拍。
秦老頭是骨市的老骨商，賣過真骨，也賣過假骨；賣真骨的時候滿臉正氣，賣假骨的時候同樣滿臉正氣，屬于那種你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一時半會兒也挑不出他哪兒特別壞的**湖。他平時跟韓銘骨不算近，最多算個熟人，偶爾拿些看不準的貨來讓他掌眼，順便借著鑒定費罵兩句世道不行。
韓銘骨看著他，沒立刻過去。
“秦爺，您這表情，不像來給我送錢的。”
秦老頭急得差點跺腳：“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惦記這個？趕緊過來！”
韓銘骨沒動，先往巷口看了一眼。
“您要是準備把我賣給蒼巖宗，先說一聲，我好提前擺個體面點的姿勢。”
秦老頭被噎了一下：“你這小子，嘴是真不饒人。我要賣你，還用得著專門跑來找你？骨市那邊已經開始封了！”
韓銘骨眼神一凝：“封了？”
“封了！”秦老頭壓低聲音，“蒼巖宗剛下的令，說是在查一件重要道物，三條街全封，出入口都有人守。你今天那張嘴是痛快了，可他們現在多半已經不只想找骨，連你都想一起找。”
韓銘骨心里微微一沉。
查“重要道物”。
這說法聽著體面，翻譯過來通常是：我們想要的東西不見了，但沒必要告訴你到底是什么。
問題是，他今天從頭到尾，除了拆穿那截假傳承骨，根本沒碰過別的東西。
等等。
韓銘骨腦子里像有根線忽然繃了一下。
今天骨市上，除了那截假傳承骨，還有什么東西……讓蒼巖宗看得格外緊？
他還沒來得及往下想，秦老頭已經朝他連連招手：“先別在這兒杵著了，過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韓銘骨看了他兩眼，還是走了過去。
兩人站到巷子更深處，秦老頭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骨。
不大，像一截指骨。
顏色烏黑，乍一看毫不起眼，可韓銘骨視線落上去的瞬間，后背像是有一道細微的涼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那骨上的道紋太密了。
不是現在常見的那種層層加厚、恨不得把“我很高級”四個字寫在表面的門派刻法，而是一種極細、極古、幾乎壓到骨質最深處去的紋路。每一道都不顯山不露水，可偏偏連在一起之后，讓整塊骨頭像是活了一樣，安靜得過分，也沉得過分。
韓銘骨喉嚨微微動了一下。
這種骨紋風格，他只在很舊的典籍殘頁里見過。
疊道。
三千年前的刻法。
現代幾乎沒人這么刻了，不是不會，是不值。因為太慢，太細，也太吃理解。現在門派講究的是快、穩、易傳，疊道這種東西，在如今的骨道界，像拿金絲去縫草鞋——能縫是能縫，但大多數人只會先懷疑你是不是閑得有病。
秦老頭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看出來了？”
韓銘骨沒答，只問：“哪來的？”
“不是我收的，是有人剛才塞給我的。”秦老頭咽了口唾沫，“一個老頭，穿得破破爛爛，背還有點駝，看著跟快散架似的，結果走路快得要命。他本來在骨市另一頭找人掌眼，沒找到合適的，后來不知道怎么就注意到了你，還沒來得及過來，蒼巖宗的人就先動了。”
韓銘骨目光沒離開那塊骨：“然后？”
“然后那老頭一看情況不對，轉頭就跑，蒼巖宗的人也看見他了。”秦老頭說到這里，語氣跟著發緊，“他經過我攤前的時候，直接把這骨塞給我，說了一句——‘別讓他們拿到，找剛才那個黑骨小子。’”
韓銘骨沉默了。
黑骨小子。
這稱呼聽著不怎么樣，但指向性很明確。整個碎骨鎮，大概也就他一個。
秦老頭繼續道：“我本來想等風頭過去再找你，結果風頭沒過去，反而越鬧越大。蒼巖宗現在封街查人，我估摸著，他們要找的十有八九就是這個。”
韓銘骨這才抬頭：“您為什么不自己留著？”
秦老頭聽完，差點氣笑了。
“我倒是想留。可你看看我這把老骨頭，像是有命拿這種東西的人嗎？再說了，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留手里，明天你就能吃我的席。”
韓銘骨點點頭：“有道理。您這個年紀，適合多活幾年，不適合多長見識。”
秦老頭瞪了他一眼：“我來救你，你還順嘴損我？”
“主要是我現在有點緊張。”韓銘骨很誠實，“人一緊張，說話就想輕松點，不然容易顯得命苦。”
秦老頭被他這話堵得一時接不上，最后只能把那截烏黑指骨塞過去。
“少廢話，拿著。”
韓銘骨沒有立刻接。
他看著那截骨，心里升起的不是貪念，而是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蒼巖宗封街，追那個神秘老人，說明這骨他們本來就盯上了。現在那老人把骨轉到自己手里，換句話說，他今天在骨市中央得罪蒼巖宗這件事，還沒來得及發酵，就先被另一個更大的麻煩迎頭砸了下來。
這不是禍不單行。
這是禍還會自己組隊。
“韓老板，你快點。”秦老頭聲音壓得更低，“那老頭未必還能甩掉蒼巖宗多久，等他們回過神來，查到我這里，你也跑不了。”
韓銘骨終于伸手，把那截烏黑指骨接了過來。
骨一入手，掌心立刻傳來一股極輕微的涼意。
不是冷。
更像是某種沉睡了太久的東西，忽然確認了一下：你是誰。
韓銘骨指尖微微一縮。
很短的一瞬。
但他確定，自己沒感覺錯。
這骨，不一般。
而且它剛才……像是“活”了一下。
秦老頭顯然沒注意到這一點，還在急急往巷口看：“你先別回攤了，攤子和骨晶都別管了，命重要。我知道一條路，能先繞開骨市外面那兩道卡口，你趕緊走。”
韓銘骨握著那截烏黑指骨，腦子飛快轉動。
現在的局面已經很清楚了。
第一，蒼巖宗在找骨，也在找今天骨市上那個敢拆他們臺子的廢骨。
第二，那神秘老人顯然是專門沖自己來的，不然不會在那種關頭點名把骨轉到他手里。
第三，這塊骨十有八九就是自己今天之后能不能繼續活著的關鍵——只不過更大的可能，是決定自己怎么死。
這念頭在腦子里轉完，韓銘骨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里的烏黑指骨，忽然笑了一下。
“秦爺，我發現我這個人運氣其實挺穩定的。”
秦老頭一愣：“什么？”
韓銘骨語氣認真：“就是每次我覺得今天能安穩吃頓飯的時候，老天爺都會很及時地提醒我，做人還是別想太多。”
秦老頭氣得直瞪眼：“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說這個？”
“緩解情緒。”韓銘骨把指骨收進袖中，“不然我怕我現在就開始后悔。早知道剛才少說兩句，說不定還能先把中午那碗骨湯喝上。”
話剛說完，巷口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普通人走路的動靜。
沉，穩，帶著一點骨道修士刻意壓過卻依舊掩不住的力量感。
秦老頭臉色頓時一變。
“來了。”
韓銘骨沒說話，只是抬頭往巷口看去。
下一刻，外面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
“搜這條巷子。”
韓銘骨眼神一沉。
麻煩，追上門了。
而他袖中的那截烏黑指骨，也在這一刻，極輕地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