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坐下，伸手搭上我的手腕。
診脈的動作很規(guī)矩，三指并攏，力道不輕不重，和給任何人診脈時一模一樣。
可他的手在輕微地抖。
我注意到了，沒說。
"砸了一套茶具，"我說，"心疼得臉都青了。"
他"嗯"了一聲，換了個位置繼續(xù)診脈。
"孩子怎么樣了？"
"胎像穩(wěn)。"他收回手，"再喝三個月藥就不用喝了。"
我看著他的側臉。陽光從窗格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眉眼還是溫潤的，像泡在水里的白玉。青色官服穿得一絲不茍，連領口的皺褶都壓得平整。
"你看什么？"他沒回頭，卻問。
"看你。"
他偏過頭，看我，眼里帶著點笑："看什么？"
"看你什么時候把狐貍尾巴露出來。"
他真的笑了，眼角都彎起來。
"容晚音，"他叫我全名，聲音壓得很低，"你就這么跟孩子**說話？"
"孩子**？"我也笑了，"郁太醫(yī)，你搞錯了。孩子**是皇夫，是那個死了還要拉我墊背的人。你，不過是個供出血脈的。"
他笑容僵在臉上。
就那么僵著，看著我，眼睛里的笑意一點點褪去，換成我看不明白的東西。
半晌，他開口："你心里真這么想？"
"不然呢？"我迎著他，"那晚我們說好的，你幫我活下來，我?guī)湍恪?
我頓住了。
他幫我懷孕保命，我?guī)退裁矗克峭碜允贾两K沒說過他要什么回報。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沒動。
"我?guī)湍闶裁矗?我問。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不需要幫我任何事。"他站起來，理了理官服，"你只需要把孩子生下來，養(yǎng)大，就夠了。"
他轉身要走。
"郁懷川。"我叫住他。
他停在門口，沒回頭。
我盯著他的背影，想起那件舊事，想起那個被送出宮養(yǎng)著、后來"病死"的孩子。
"你究竟是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了。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低。
"一個不打算讓你死的人。"
門開了，又關上。
屋子里暗了一瞬。
我坐在原地，手按在小腹上，那里什么感覺都沒有，可我知道，有個東西正在里面一點點長大。
從今往后，我得靠這個孩子活著。
三月的壽宴，太妃傳話，讓所有人出席，說是"沾沾喜氣"。
我換上最素凈的衣裳，首飾一概不戴，臉上什么都沒擦，扶著宮女的手，慢慢走進大殿。
肚子已經微微隆起，穿寬袖宮裝勉強遮得住。
滿殿的人看過來。
我走到末席坐下。
太妃端坐上首，穿著大紅吉服，頭上戴著鳳釵，臉上的笑端莊得體，看不出半點砸茶具時的陰狠。
"容昭儀來了。"她開口，聲音不冷不熱，"身子可還好？"
"回太妃，托太妃洪福，一切都好。"
"好就好。"太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肚子里是皇夫唯一的血脈，仔細養(yǎng)著。若是出了岔子，哀家饒不了你。"
"昭儀謹遵太妃教誨。"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漫過來，嗡嗡的，像**。
我垂著眼，盯著案幾上的點心，一動不動。
忽然有人在我旁邊坐下，一股濃香撲過來。
是慧側君。
先帝在位時就有的老人，有子，封君多年，在府**基深厚。
"容妹妹。"她沖我笑，眉目里帶著暖意，可看我的眼神冷得很。
"慧側君。"我微微欠身。
"別多禮，妹妹有孕在身，仔細扯著。"她按住我的手，力道不小，"妹妹這胎，懷得可真巧，皇夫駕崩當晚就吐了，月事遲了七天……這么算，受孕那日，正好是皇夫駕崩前一個月？"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笑得越發(fā)燦爛。
"可我怎么聽說，皇夫駕崩前一個月，身子就不大好了，連起身都費勁，更別提……"她停頓了一下，"寵幸人了。"
滿殿的聲音低下去。
所有人都豎著耳朵。
我笑了笑，抽回手。
"慧側君，皇夫身子好不好，您比我清楚，您是老人，最后那幾個月都是您在旁邊伺候的，皇夫能不能寵幸人，您不是最該知道嗎？"
她臉色變了。
"放肆！"她拍案，"你什么意思？"
我慢條斯理地站起來，撫了撫肚子。
"側君息怒。"我垂著眼，"臣妾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