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杜陽跟前，拍了拍他后背。
"起來，別蹲著了。"
杜陽慢慢站起來。
老陳轉向謝敏。
"姑娘，我知道你的規矩，但你看，這小伙確實走投無路了，你就當做好事，幫他一把，三塊錢的事，你跟你領導說一聲，我們幫你作證。"
我站在旁邊，沒動。
謝敏盯著老陳，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說過了，不是我不想幫，是我沒法幫。"
"唉，你這姑娘，"老陳擺了擺手，"多大點事，變通變通嘛。"
"變通？"謝敏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讓我怎么變通？我打開收銀箱，系統立刻彈異常記錄，我填報告，店長審核，區域經理復查，我上個月剛因為多找了五毛錢被扣了半天績效，你讓我變通？"
老陳顯然沒料到她反應這么大，愣了一下。
"那……那你跟你領導打個電話解釋一下嘛。"
"我打了！"謝敏的聲音開始顫抖，"他第二次來的時候我就給店長打了！店長說這種事她管不了，要我自己處理！"
她的手撐在收銀臺上，指節發白。
"我工作兩年半，全勤，零投訴，下個月的考核我準備了三個月。"
"我不幫他，我有錯嗎？"
老陳張了張嘴。
"姑娘，沒說你有錯，我就是覺得，做人嘛，稍微有點同情心……"
"同情心？"
謝敏把掛在脖子上的工牌往臺上一摔。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四，扣掉房租飯錢剩一千出頭，他沒錢我就有錢了？憑什么我犧牲自己的利益去幫一個沖進來砸我的人？"
"你說我沒同情心？"
"那他砸我的時候，誰同情我了？"
老陳沒吭聲了。
杜陽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愧疚還是不服氣。
沉默了幾秒，他又開口了。
"我就不信這三塊錢能把你怎么樣，你就是看不起我，你就是覺得我窮，不配讓你幫。"
# 第八章
謝敏聽完這句話，臉上最后一點隱忍也沒了。
"你說什么？"
"我說你就是看不起人。"杜陽梗著脖子。
"我看不起你？我一個便利店店員我看不起誰？你從進來到現在罵了我多少次？砸了我幾回？你覺得你有資格說這話？"
"我——"
"你什么你？你要是好好說話，我就算自己貼三塊錢也不是不行，可你上來就拍臺子、砸瓶子、罵人，你告訴我，誰欠你的？"
店里僅剩的一個顧客默默放下手里的酸奶，走了。
門口圍觀的人又多了幾個。
那個拍視頻的灰衣男人換了個角度，把手機舉得更高了。
我往前站了半步。
"兩位，先停一下。"
杜陽沒理我，對著謝敏繼續吼。
"我千里迢迢來這打工，身上就這點錢，手機也沒電了，明天面試去不了我就得睡大街，你知不知道？"
"那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收銀臺里就有三塊錢！你就是不給！"
"那不是我的錢！"
"夠了！"
我提高了嗓門，兩個人這才同時閉了嘴。
店里安靜了。
門外有人小聲嘀咕："這個女**態度真兇啊。"
我沒理。
老陳站在旁邊，嘆了口氣，用老一輩調解的口吻說："行了行了，兩個人都有不對的地方，各退一步……"
"我哪里不對了？"
謝敏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我到底哪里不對了？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老陳被噎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
我看著謝敏，又看了看杜陽。
我知道老陳想讓我幫他圓場。
"各打五十大板"，這是出警處理**最省事的套路。
不偏不倚，各說各的不是，兩邊都消消氣，握手言和，寫個調解記錄，結案。
師傅在的時候也這么干過。
他說這叫"止損"。
但今天，站在這間被汗味和泡面味充滿的便利店里，我忽然覺得"止損"這兩個字特別刺耳。
止的是誰的損？
謝敏等著我回答。
杜陽等著我回答。
老陳等著我回答。
門口那些舉著手機的人也在等。
# 第九章
我差一點就說了那句"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