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顯然肆無忌憚，他藏得很好，溫蘅根本看不出哪個是他。

“你在天盛工作？”

“有健身習慣，外加鎖骨下面有顆痣。”

“天盛雖大，但全部符合這些條件的人也不多。”

“你最好藏好了，別讓我揪出來。”

發完這一連串的消息，溫蘅心中生出幾分扭曲的快意。那種連日來被窺視、被跟蹤的恐懼和憤怒仿佛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那個人躲在暗處肆無忌憚地窺探她，那她就要把他從陰影里拽出來，讓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好開心。”

“寶寶終于對我感興趣了。”

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轉賬消息。5200，5200，5200。備注清一色寫著：自愿贈予。每一筆都像是在為她的那句話歡呼，像一只被主人注意到的小狗，瘋狂搖著尾巴，把能找到的所有寶貝都叼到她面前。

溫蘅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瘋子。

純粹的、不可理喻的瘋子。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包里，大步走向停車場。

車鑰匙在手里轉了一圈，溫蘅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她沒有立刻開走。

方向盤上的皮革被她攥得微微變形，溫蘅盯著前方空蕩蕩的停車位，腦子里卻反復回放著剛才那張照片。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S在她的好友列表里躺了四年，難道……他就這樣看了她四年？

那他手里究竟有多少張她的照片？

溫蘅的后背貼著真皮座椅，卻感到一陣涼意從脊椎爬上來。

手機又開始震動。

第一下。

第二下。

直到第三下，她才伸手撈起手機，劃開屏幕。

S：“寶寶生氣了？”

S：“對不起，我不該拍你。”

S：“但我忍不住。”

S：“你太好看了。”

S：“我刪掉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最后一條，是一個13140的轉賬。

溫蘅打了一行字，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反復幾次，最終還是什么都沒發，把手機丟回副駕駛，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后視鏡。

后面停著一排車，沒有人。

但那如影隨行的注視卻仿佛深入骨髓，讓她渾身顫栗。

只有將自己徹底投入工作，她才能從這種不適中短暫脫離出來。

要不要報警？

但是這種程度的騷擾，**叔叔會管嗎……溫蘅嘆了口氣。

忙完一天，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住處時，已經是傍晚。

溫蘅換了一身家居服，給自己煮了一碗面，坐在島臺前一邊吃一邊翻看手機。

晏清辭的對話框安安靜靜。自從那天在咖啡廳分開之后，他只發過那一條語音，她沒回，他也沒再發新的。

以往吵架，晏清辭的冷戰方式是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但會在社交平臺上發一些意有所指的動態，等著她去發現、去解讀、去主動低頭。如果她一直不去哄，他就會開始發一些更明顯的……

比如深夜分享一首傷感的歌，配一個心碎的表情。

溫蘅點進他的朋友圈。

什么都沒有。

最近一條還是半個月前，他錄新歌的棚拍圖。

溫蘅放下筷子，想了想，點進了晏清辭的抖音號。他的歌手賬號有二十幾萬粉絲，平時發一些唱歌視頻和生活碎片，評論區全是小姑娘們喊“老公寶貝”的彩虹屁。

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發的。

是一段清唱。沒有伴奏，只有他的聲音，在安靜的**里低低地唱。

“我的愛只能夠，讓你一個人獨自擁有，我的靈和魂魄，不停守候在你心門口……”

配文是：我做錯事了……

溫蘅的手指頓住了。

這是她大學時候最喜歡的一首歌。那時候她追晏清辭追得正熱烈，有一次在他宿舍樓下等他，耳機里就循環著這首歌。后來晏清辭下來了，問她聽什么聽得這么入神，她把一只耳機塞進他耳朵里。

他聽了幾句，說，這歌太甜膩了。

溫蘅手指下滑，翻到評論區。

“啊啊啊老公今天的聲音好溫柔！”

“寶寶是不是戀愛了？感覺最近唱的歌都好甜。”

“沒有伴奏的清唱最好聽，音色絕了。”

“老公你做錯什么事了？”

她按熄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一個人吃完面后，溫蘅把碗收進洗碗槽，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響著，她站在水槽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不久，晏清辭在錄音棚錄歌，她在外面等著。隔著玻璃，他戴著耳機閉著眼唱歌的樣子，讓她看得入神。錄完之后他出來，看到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是明亮的，干凈的，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縷陽光。

她就是因為那個笑容，心甘情愿地在這段感情里沉淪了五年。

愛他的時候，他做什么都感覺可愛，想無時無刻都看著他。

現在感情變質，聽他唱著她最喜歡的歌，內心居然升不起任何一絲波動。

水溢出來了。

溫蘅猛地回過神，關掉水龍頭，把碗撈出來。

手機又在震動。

她擦干手，拿起來看。

S：“寶寶，今天下午去天盛，是去見誰呀？”

S：“我看到你進了沈渡的辦公室。”

S：“四十分鐘。”

S：“你們聊了四十分鐘。”

S：“聊什么呢，這么久。”

溫蘅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知道S在跟蹤她，知道他在暗處窺視她的一舉一動。但這是第一次，S的語氣里出現了除討好和癡迷之外的另一種情緒。

他在不高興。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的那種不高興。字里行間透出一種壓抑的、小心翼翼的質問，像一只護食的野獸，發現有人靠近自己的領地，豎起耳朵，壓低身體，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溫蘅盯著那幾行字，慢吞吞打字：

“說起來，S剛好是沈渡名字第一個字縮寫。”

“你和沈渡什么關系？”

屏幕對面的沈渡看到這句話，眼睛有些興奮地微微睜大，心臟砰砰砰的，一時竟不知是期待溫蘅察覺到他的身份多一點，還是憂慮緊張更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