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最難防------------------------------------------，林歲安還坐在電動車上看他。，熱氣一陣陣往外冒。陳秀蘭在里面喊林國強少放點鹽，林國強不耐煩地回了一句“我做了二十年包子還用你教”，下一秒又默默把手里的鹽勺往回抖了抖。，本來應(yīng)該很踏實。。，皺眉問：“你剛才說還沒出事，到底什么意思？”，反而問她：“你剛才說，那兩個工人來你家賒過賬？嗯。”林歲安看他不像開玩笑，推著車又靠回早餐鋪門口，“但我不能確定是不是你說的那家廠。他們穿的藍色工裝，衣服上好像有個‘建民’兩個字，具體我沒仔細看。他們一般什么時候來？快中午的時候吧。”林歲安想了想，“早上太忙，他們有時候過來買幾個饅頭，再拿兩杯豆?jié){。便宜，頂餓。”。，低聲問：“**要給那家廠擔(dān)保？嗯。那你別急著走。”林歲安把電動車重新支好，“他們今天要是來，我?guī)湍阏J一下。”：“你不去給**送零錢了？等會兒送也一樣。”林歲安拿起車筐里的小布包，走進店里放到柜臺下面，“而且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怕你沖上去就問人家廠是不是快倒了。”
顧行舟頓了一下：“我看起來這么不會說話？”
林歲安瞥他：“你剛剛連‘人民群眾’都說出來了。”
顧行舟無話可說。
林歲安把抹布搭在桌邊，聲音放低了些：“人家工資被拖，已經(jīng)夠難堪了。你要是一上來就問‘你們廠是不是不行了’，換誰都不愿意搭理你。”
顧行舟看著她。
林歲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看我干什么？”
“沒什么。”顧行舟笑了一下，“覺得你比我適合開咨詢公司。”
“少給我畫餅。”林歲安把剛擦過的桌子又擦了一遍，“我現(xiàn)在只收十塊一份。”
顧行舟沒再貧。
他先給周誠發(fā)了條短信。
“出來，有活。”
周誠回得很快：“志愿咨詢**崗正式上班了？”
顧行舟：“不是，偵探崗。”
周誠：“我能拒絕嗎？”
顧行舟：“可以。”
周誠：“那我拒絕。”
顧行舟：“中午請你吃涼皮。”
周誠：“顧老板，坐標發(fā)我。本人精通潛伏、跟蹤、套話、逃跑，必要時還能裝路人。”
顧行舟：“你本來就像路人。”
周誠：“你這是對我顏值的侮辱，涼皮加肉。”
顧行舟低頭把位置發(fā)過去，又補了一句：“建民五金廠在城西老工業(yè)區(qū)，離臨川一中不遠。你騎車過去二十來分鐘，別進廠，問問門口小賣部和修車攤，就說你親戚想去那邊上班，打聽工資怎么樣。”
周誠：“明白，打探敵情。”
顧行舟：“別用敵情這個詞。”
周誠：“懂，商業(yè)盡調(diào)。”
顧行舟看著“商業(yè)盡調(diào)”四個字，沉默了兩秒，覺得周誠最近學(xué)習(xí)能力有點歪。
十幾分鐘后，早餐鋪的人少了一些。林國強從后廚出來，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看見顧行舟還坐在門口，隨口問：“行舟，今天不去網(wǎng)吧？”
顧行舟說：“戒了。”
林國強明顯不信：“昨天還聽歲安說你抱著人家冰柜喊媽。”
林歲安在旁邊糾正：“不是我說的，是周誠說的。”
林國強點點頭：“那應(yīng)該是真的。”
顧行舟：“……”
這條街對他的信任程度，確實不高。
快十一點的時候，兩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從街口走過來。
年紀大的三十來歲，皮膚曬得發(fā)黑；年輕的那個二十出頭，臉上還有沒刮干凈的胡茬。兩人走到早餐鋪門口，熟門熟路地喊了一聲：“老板娘，六個饅頭，兩杯豆?jié){。今天先記一下，月底一起給。”
陳秀蘭從里面探頭：“又記啊？上次的還沒結(jié)呢。”
年紀大的男人陪著笑：“秀蘭姐，真不是賴。工資一發(fā)馬上給，連上次的一起結(jié)。”
陳秀蘭嘴上不高興，手還是麻利地裝了饅頭：“你們這工資到底什么時候發(fā)？上個月就說快了。”
男人嘆了口氣：“我們也想知道啊。”
林歲安看了顧行舟一眼。
顧行舟沒急著說話，等那兩人拿了饅頭和豆?jié){，在門口小桌坐下，他才端著自己的豆?jié){過去，像是隨口搭話：“叔，你們是建民五金廠的？”
兩人抬頭看他。
年紀大的男人有點警惕：“你問這個干啥？”
顧行舟笑了笑：“我有個同學(xué)的表哥想找暑假工，聽說你們那邊招人，我?guī)退麊枂枴！?br>“暑假工？”年輕那個先笑了，“別來，來了也白干。”
年紀大的男人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說。
顧行舟裝作沒聽懂：“不是說廠門口貼了招工嗎？工資怎么樣？”
年輕男人咬了口饅頭，含糊道：“紙上工資挺高，實際工資還在路上。”
顧行舟問：“路上？”
“迷路了唄。”年輕男人冷笑一聲，“五月的工資還掛著呢，天天說回款快了，快了半個月也沒見錢。劉老板那輛車倒是天天開，油費估計沒拖。”
年紀大的男人皺眉：“行了，吃你的。”
年輕男人明顯憋著火：“說說怎么了？又不是我不發(fā)工資。”
林歲安端著一碗豆?jié){走過來，放到旁邊桌上，沒有插話。
顧行舟看她動作自然，心里明白，她是在替自己擋一下場面，免得這兩個工人覺得他問得太刻意。
顧行舟繼續(xù)問：“那廠里活還多嗎？我同學(xué)表哥就想找個穩(wěn)定點的。”
年紀大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小伙子，你要真認識人，就勸他別來。廠里以前還行，這兩個月不太對。活不算多，工資也拖著。我們這些老工人走不了，新來的就別往坑里跳了。”
這話已經(jīng)夠了。
顧行舟沒有繼續(xù)追問，只笑著說：“行，謝謝叔。我回頭跟他說一聲。”
年輕男人擺擺手：“別謝，真想謝就讓他別來。”
兩人吃完，很快走了。
林歲安把桌上的空碗收起來，低聲說：“聽見了？”
顧行舟嗯了一聲。
“只靠這個不夠吧？”林歲安問。
顧行舟看著那兩個工人的背影：“是不夠，但至少說明你沒聽錯。”
林歲安擦桌子的動作慢了一點：“**知道這些嗎？”
“他應(yīng)該不知道。”顧行舟說，“劉建民不會主動說。”
“那**會信你嗎？”
顧行舟沒回答。
父親當(dāng)然不會輕易信。
在顧建國眼里，工人抱怨工資，商戶催賬，都是廠子周轉(zhuǎn)困難時會有的正常聲音。真正能讓他動搖的，不是廠子有困難，而是劉建民明知道有困難，還把事情說成“只是短期周轉(zhuǎn)”。
朋友有難可以幫。
朋友騙你簽字，就不是一回事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誠。
“舟哥，我到了。建民五金廠門口確實貼著招工，****，待遇從優(yōu)，寫得跟選妃一樣。”
顧行舟回：“問到什么沒？”
周誠：“門口小賣部老板說，他們廠工人最近買煙都開始賒賬了。還有一個修車師傅說，前幾天有貨車堵門口要貨款。”
顧行舟皺了皺眉：“貨車？”
周誠：“對，我剛剛還看見一個開小貨車的在門口罵人。大概意思是，劉建民電話不接，貨款拖了三個月，還讓他們繼續(xù)送料。”
緊接著，周誠又發(fā)來一條：“舟哥，這廠有點刺激。門口寫著****，廠里工資已經(jīng)在路上迷路兩個月了。我要是進去上班，估計第一個月工資能直接寄到未來。”
顧行舟看完，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線索越來越清楚了。
工資拖欠，商戶賒賬，供貨商催款。劉建民的廠子不是臨時缺一筆周轉(zhuǎn)資金，而是現(xiàn)金流已經(jīng)出了大問題。
他低頭回復(fù)周誠：“別進廠，在門口等我消息。看看那輛貨車走沒走，能不能記一下車身上寫的供貨商名字。”
周誠：“收到。需要我犧牲色相接近貨車司機嗎？”
顧行舟：“司機是男的。”
周誠：“那我犧牲兄弟情。”
顧行舟：“別犧牲，遠遠看就行。”
發(fā)完短信，顧行舟站起身。
林歲安問：“你要回去了？”
“嗯。”顧行舟把桌上筆記本收進書包，“我得先回家。”
林歲安沒有攔他，只把剛才謄好的兩份志愿表夾好，又從柜臺旁邊拿了一個舊信封遞給他：“這個裝進去，別弄皺了。”
顧行舟接過信封：“謝謝。”
林歲安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說謝謝的次數(shù)有點多。”
“以后慢慢習(xí)慣。”
“誰要習(xí)慣這個。”林歲安嘴上嫌棄，手卻把信封口替他壓平，“你回去別一上來就懟**。**那種人，一被人頂著說錯了，就算心里知道，也會先嘴硬。”
顧行舟頓住。
林歲安又說：“你別說**不懂擔(dān)保，你要說劉建民沒說實話。”
顧行舟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林歲安被他看得耳根有點熱，皺眉道：“我說錯了？”
“沒有。”顧行舟把信封放進書包，“你說得很對。”
林歲安哼了一聲：“那就快走，別耽誤我賺錢。”
顧行舟走出幾步，又回頭：“晚上表還抄嗎？”
“抄。”林歲安低頭整理零錢，“但漲價。”
“不是剛收十塊？”
“剛才是抄表。”她抬起頭，很認真地說，“現(xiàn)在還附贈人生建議。”
顧行舟笑了：“合理。”
從早餐鋪到顧家小區(qū)不算遠，顧行舟走得很快。路上他又收到一條短信。
不是周誠，是許知夏。
“這是我的估分區(qū)間和備選學(xué)校。最后一個問題，我還沒想好。”
顧行舟知道她說的是“你真正想要什么”。
他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幾秒，沒有立刻回。
許知夏的問題可以慢慢答。
父親這邊，慢不得。
顧行舟回到家時，客廳里的氣氛果然不太好。
顧建國坐在沙發(fā)上抽煙，煙灰缸里已經(jīng)按了兩三個煙頭。周蕓站在茶幾邊，臉色也不好看。見顧行舟進門，她先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說話小心。
顧建國看見他，語氣有些硬：“回來了？”
“嗯。”
“**是不是跟你打電話了？”
“打了。”
顧建國把煙按滅：“你們娘倆現(xiàn)在挺有主意啊，一個扣我證件，一個盯著我問簽沒簽。怎么，我在這個家說話不好使了？”
周蕓立刻皺眉：“誰說你說話不好使？我就是讓你謹慎點。”
“謹慎到在朋友面前讓我?guī)Р蝗牧希俊鳖櫧▏曇舨桓撸苈牫龌饸猓袄蟿⒔裉煸谀沁叺戎曳胩彀牧仙僖粯樱阒蓝鄬擂螁幔俊?br>周蕓說：“尷尬總比稀里糊涂簽了強。”
“什么叫稀里糊涂？”顧建國拍了一下沙發(fā)扶手，“人家把情況都說了，就是最近回款慢，銀行那邊催流程。我先幫他周轉(zhuǎn)一下，這么多年朋友，難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顧行舟走到茶幾邊，把書包放下，沒有馬上開口。
他越平靜，顧建國越覺得不對勁。
“你又想說什么？”
顧行舟問：“劉叔跟你說，廠里工資正常嗎？”
顧建國一愣。
“你問這個干什么？”
“他說了嗎？”
顧建國皺眉：“他說廠里現(xiàn)在有點緊，但馬上有一筆回款，工人工資肯定不會少。”
顧行舟點點頭：“那就是沒說實話。”
顧建國臉色沉了下來：“顧行舟，你別張口就來。”
“我上午在林家早餐鋪遇到兩個建民五金廠的工人。”顧行舟把語氣放慢，“他們說五月份工資還沒發(fā)。廠里活少，老板經(jīng)常不在。周誠去了廠門口，門口貼著招工，附近小賣部說工人最近開始賒賬，供貨商也在門口要貨款。”
顧建國冷笑：“你一個上午能打聽出多少東西？聽幾個工人抱怨，聽小賣部老板嚼舌根，就覺得自己看透了？”
“我沒說看透了。”
“那你現(xiàn)在是在干什么？”
顧行舟看著父親，聲音不高：“我是在問你，劉建民有沒有把這些事告訴你。”
顧建國被堵住了。
他把手伸向茶幾，想重新點煙，打火機按了兩下都沒響。他低頭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煙拿反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周蕓也沒說話，只看著顧建國。
顧行舟繼續(xù)說：“爸，朋友有難可以幫。廠子難，工資拖，回款慢，這些都可以擺到桌面上說。可他找你擔(dān)保的時候，如果連工資拖了兩個月這種事都不提，只說短期周轉(zhuǎn)，你覺得他是把你當(dāng)兄弟，還是把你當(dāng)能簽字的人？”
顧建國的嘴唇動了動，沒立刻說出話來。
這句話比“擔(dān)保風(fēng)險大”更刺他。
因為顧建國可以接受朋友困難，卻很難接受朋友把他當(dāng)傻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也許人家是怕我擔(dān)心。”
顧行舟說：“他怕你擔(dān)心，所以讓你簽擔(dān)保？”
顧建國猛地抬頭：“你少拿話噎我。”
顧行舟閉了閉嘴。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緊。
周蕓在旁邊接了一句：“老顧，行舟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你和劉建民是朋友，可越是朋友，越應(yīng)該把話說清楚。你連他廠里工資發(fā)沒發(fā)都不知道，就替他擔(dān)保，這不是義氣，這是糊涂。”
顧建國臉色更難看了。
他不是不知道事情有風(fēng)險，只是不愿承認自己可能看錯了人。尤其是在妻子和兒子面前承認，等于把自己這些年掛在嘴邊的“我心里有數(shù)”也一起打碎。
就在這時，顧建國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變了。
顧行舟也看見了。
劉建民。
顧建國握著手機，沒接。
鈴聲在客廳里響了一遍又一遍，像催命似的。最后他還是按下接聽。
“喂，老劉。”
電話那頭聲音不小，客廳里聽不清每個字，卻能聽見他一直在笑。顧建國一開始還皺著眉，后來臉色慢慢變了。
周蕓隱約聽見一句“嫂子不懂生意上的事”，臉色當(dāng)場沉了下來。
顧行舟站在茶幾邊，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過了一會兒，顧建國掛了電話。
沒過幾分鐘，樓下傳來一聲汽車喇叭。
很短，卻刺耳。
周蕓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車來了。”
顧行舟也走過去。
老小區(qū)樓下，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樹蔭旁，車窗半降，一個戴墨鏡的男人靠著車門抽煙。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短袖襯衫，夾著煙的手搭在車頂上，時不時抬頭往樓上看。
不兇，也不橫。
但來得很準。
準得像是根本不給顧建國繼續(xù)想的時間。
顧建國站在客廳里，手里還攥著手機。剛才那股火氣慢慢散了，剩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難堪。
他看了看樓下的車，又看了看顧行舟。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說“我心里有數(shù)”。
樓下的男人又按了一下喇叭。
顧行舟看著那輛黑色桑塔納，知道門已經(jīng)撬開了一條縫。
可門外的人，已經(jīng)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