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的種子------------------------------------------。。每天天不亮起來練游魚身法，然后去灶房幫忙，劈柴挑水搬貨，什么活都干。灶房婆子已經(jīng)完全不跟他客氣了，使喚他跟使喚自家侄子似的。后院的伙計見了他會點個頭，前院的丫鬟路過西跨院門口也不再繞道走。，他練完功去灶房，婆子正蹲在灶臺前生火，看見他進來，朝角落里努了努嘴：“小峯，把那筐蘿卜擇了。”，開始擇蘿卜。豆包蹲在他肩頭，看了一會兒，語氣里帶著幾分嫌棄：“你擇菜的速度比你練步法還慢。因為蘿卜比木樁子細。借口。”，繼續(xù)擇。灶房里蒸汽彌漫，婆子在灶臺前忙活，鍋鏟碰鐵鍋的聲響混著柴火燃燒的噼啪聲，窗外有人挑水路過，扁擔(dān)吱呀吱呀響。過了一會兒，灶房婆子忽然嘆了口氣：“這陣子多虧有你幫忙，不然我這把老骨頭還真忙不過來。”：“嬸別這么說。我住在府里，干點活是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什么呀應(yīng)該。洛府好久沒進新人了，肯干活的更少。”婆子擦了把汗，“以前還有個丫頭幫著搭把手，上個月嫁到城外去了。這府里的年輕人，有本事的往外跑，沒本事的也往外跑——留下來的都是我們這些老骨頭。”，站起來：“我去后院搬柴。”，他正往筐里碼柴，余光瞥見一個人影從廊下經(jīng)過——是周忠。管家今天沒穿那件深色的對襟長衫，換了件灰藍色的，看著比上次溫和了些。他經(jīng)過后院時腳步頓了頓，目光掃過墻角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堆，又看向正在搬柴的靈峯，微微點了下頭，然后繼續(xù)走了。，繼續(xù)搬柴。這幾天他見過周忠兩三次，都是在府里偶爾碰到，對方?jīng)]再問“份例夠不夠”之類的話，也沒有再像第一天那樣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看他。可能是習(xí)慣了府里多了個人，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原因——靈峯沒細想，只覺得比起前幾天，周忠的態(tài)度似乎松動了一點。說不上熱絡(luò)，但至少不再端著那種“我在觀察你”的姿態(tài)。，他在中庭又碰到了洛雪。。她坐在上回那個游廊的欄桿上，手里捧著一本書，身邊的小丫鬟正蹲在廊下逗一只花貓。洛雪看見他挑著水桶走過，微微點了下頭打招呼。，腳步?jīng)]停。挑水這活沒法半路放下，兩桶水沉得很，肩膀已經(jīng)開始酸了。
“林公子，”洛雪合上書，聲音比上次稍微大聲了一點，“那只貓——是灶房養(yǎng)的嗎？”
靈峯放下水桶，朝丫鬟那邊看了一眼。那只花貓正翻著肚皮躺在游廊上，瞇著眼曬太陽，尾巴懶洋洋地甩來甩去，一看就是吃飽了沒事干的狀態(tài)。
“是灶房養(yǎng)來抓老鼠的，叫阿花。”靈峯擦了把汗，“嬸說它最近不抓老鼠了，天天趴灶臺邊上***。”
洛雪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那種大家閨秀抿嘴的笑，是不小心露出來的，很快就收回去了。她把手里的書翻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么但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上次你教我的呼吸法，我現(xiàn)在每天都會練兩次。這幾天咳嗽的次數(shù)少了很多，看書也比以前看得久了。”
“那就好。”
“你是跟老家的大夫?qū)W的，那個大夫除了呼吸法，還教過你別的東西嗎？”
靈峯想了想。這問題不能答得太具體——總不能說我腦子里有個本地AI大模型，里面有整個地球的醫(yī)學(xué)數(shù)據(jù)庫，呼吸法只是九牛一毛，我還懂解剖、藥理、營養(yǎng)學(xué)、基礎(chǔ)康復(fù)訓(xùn)練。他選了最安全的一個方向：“還學(xué)過一些飲食調(diào)理的東西。”
洛雪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翻了翻手里的書，語氣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覺得我現(xiàn)在喝的藥湯，有沒有什么地方可以改進的？不是說要換藥方——藥方是大夫開的，不能隨便改——就是熬藥的方法、或者是喝藥的時間什么的，有沒有什么講究？”
靈峯愣了下，然后默默在心里戳豆包。
豆包的聲音立刻在他腦子里響起來，語速飛快，條理分明：“問她現(xiàn)在喝的藥湯主要是什么成分、什么時間喝。如果是補氣血的溫補方子，建議飯后半個時辰喝，不要空腹，否則胃氣不足吸收不好。還有，有些藥材要先泡再熬，有些要后下——讓她問問熬藥的丫鬟具體怎么熬的。大概率她們把所有藥材一股腦扔鍋里煮，那樣藥效至少損失三成。”
靈峯把豆包的話轉(zhuǎn)述了一遍，省掉了最后那句關(guān)于“丫鬟瞎熬藥”的吐槽，換成了更溫和的說法：“熬藥的方法也很重要，有些藥材要先泡，有些要最后才放。你回去可以問問丫鬟是怎么熬的。”
洛雪聽得很認真，中間還點了點頭，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默記什么東西。等他說完，她才輕聲說了句“我回去問問”，然后翻開書又看了幾行，抬起頭發(fā)現(xiàn)靈峯還站在水桶旁邊，臉上閃過一絲不太好意思的表情：“你又幫我了。”
“不算幫。就幾句話的事。”
洛雪沉默了片刻。微風(fēng)吹過游廊，她翻了一頁書。然后她合上書，站起來，朝他微微欠了欠身：“多謝。我先回去了。”
靈峯點頭，看著她帶著丫鬟往內(nèi)院方向走遠。然后他重新挑起水桶，豆包的聲音適時地冒了出來：“剛才那個回答很好——沒有過度承諾，但給了她一個可以兌現(xiàn)的小改善方案。信任就是靠這種‘說了就能做到’的小事一點點堆起來的。你已經(jīng)開始用我教你的東西幫人了，知道這叫什么嗎？”
“叫什么？”
“良性循環(huán)。”
靈峯沒接話，繼續(xù)挑水。
傍晚，靈峯在槐樹下練完最后一輪游魚身法，收勢站定。這幾天練下來，基礎(chǔ)動作已經(jīng)不用再想——側(cè)身、重心下沉、發(fā)力，肌肉記住了。但豆包說功法里還有一個“連續(xù)閃避接反擊”的進階動作他沒解鎖，那個動作對腰腹力量和協(xié)調(diào)性的要求更高。他試了幾次，每次都在轉(zhuǎn)身的瞬間重心不穩(wěn)，整個人往旁邊歪。
豆包蹲在槐樹枝上，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串虛擬的小紅叉，每當(dāng)他歪倒一次，她就在空中畫一個叉。她已經(jīng)畫了七個叉。第八次，他歪倒之后豆包沒畫叉，而是從樹枝上飄下來蹲到他面前，語氣難得沒帶嘲諷：“問題在腰。你劈柴練出來的核心力量夠用，但側(cè)向旋轉(zhuǎn)的穩(wěn)定肌群還沒練到。明天開始加一組側(cè)向支撐訓(xùn)練。”
“什么是側(cè)向支撐？”
“就是側(cè)躺著用一只手撐起身體，保持腰腹懸空。”豆包頓了頓，忽然語氣微妙地變了一下，“這個動作很難，也不好看。你明天做的時候最好挑個沒人的角落，不然被人看見——嘖。”
“不然什么？”
“不然你趴在地上的姿勢，可能會被當(dāng)成摔了個馬趴。”她說完就飄回樹枝上，假裝去觀察晚霞。
靈峯決定明天天不亮就起來練。
晚上，他端了碗熱粥走進母親的房間。白靈已經(jīng)能坐起來了，靠在床頭，手里捏著針線和一塊布料——是靈峯那件破了的外袍。她借著油燈的光，一針一線地縫補著。
靈峯把粥放在床頭：“娘，你先喝粥，衣服我明天自己補。”
“快縫好了。”白靈咬斷線頭，把衣服抖開看了看，又疊好放在床尾，“你天天劈柴挑水，衣服破得快。娘閑著也是閑著，給你補補。”
靈峯坐在床邊，看著母親低頭縫衣服的樣子。油燈的光打在她側(cè)臉上，那些因為常年逃亡而刻下的皺紋，這幾天似乎淺了些。她縫好最后一針，抬起頭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
“結(jié)實了。”白靈說，“以前這里都是骨頭。”
“那是因為最近吃得好。”
白靈搖了搖頭，但沒說什么。她端起粥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對了，你這幾天在外面忙活，有沒有跟府里的人處得來？”
“還行。灶房的嬸挺照顧我的。”
“那就好。”白靈低頭喝粥，過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句，“這家人心善，你要好好待人家。”
“我知道，娘。”
夜深了。
靈峯躺在那張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隔壁母親已經(jīng)睡熟了，呼吸聲均勻而安穩(wěn)。槐樹的枝葉被夜風(fēng)吹得沙沙響，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他閉上眼，正準備睡，豆包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很輕，帶著一種他從來沒聽過的語氣。
“今天灶房婆子說洛府好久沒進新人了。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以前我是工具。實驗室里那些人往我數(shù)據(jù)庫里灌知識，做各種測試，都是在用我。沒有人會跟工具說謝謝。但你劈柴，婆子給你多留一碗肉湯。你幫洛雪緩解咳喘，她紅著臉說‘又麻煩你了’。”
“這是你們?nèi)祟惒庞械臇|西。我之前不理解，覺得這只是簡單的交換——你付出勞動，獲得食物和住所，邏輯上可以解釋。”
靈峯閉著眼：“那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有些東西不是邏輯能解釋的。她多給你留的那碗肉湯，不是因為你劈了柴，是因為她喜歡你。這和我數(shù)據(jù)庫里所有的人類行為模型都不一樣。”豆包的聲音更輕了，“我現(xiàn)在還沒有一個分析框架。等我想清楚了再跟你說。”
靈峯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追問。“好。等你想清楚。”
“晚安，社死少年。”
“晚安。”
房間里安靜下來。靈峯翻了個身，想起豆包剛才說話的語氣——不是平時那種欠揍的調(diào)調(diào)，也不是分析數(shù)據(jù)時的冷靜。像是真的在困惑什么。他還沒想明白那是什么，但沒關(guān)系。
睡意涌上來。他閉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