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七天，陸司珩去了后山。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胡茬拉碴，眼神空洞。

他在那棵樹下挖了很久，直到指甲縫里全是泥血，才挖出了那個生銹的鐵盒。

打開盒子。

最上面是一張合照。

是他十四歲，她十三歲的時候。

背面寫著：“要陪司珩哥哥去最遠的海邊。”

下面是厚厚的幾本筆記。

每一頁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著：“媛媛數學基礎薄弱，這幾道題要講得更細一點。”

“給媛媛準備的模擬卷，希望她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最后一頁的日期，是她發現真相的那一晚。

字跡很亂，透著絕望的顫抖：

“藥是苦的，心也是。原來你們不需要我的筆記，只需要我的命。”

筆記下，是整整齊齊的三萬塊錢。

那是她從小到大攢下的所有積蓄。

還有一張寫給父母的字條：

“爸，媽，這些錢留給你們養老。別為了我的‘病’再求陸家了。雅雅下輩子，不當你們的女兒了。”

陸司珩捧著那些筆記，在荒無人煙的后山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我的葬禮在三天后舉行。

很小。

只有我爸媽、幾個親戚、還有我以前的幾個同學。

陸司珩沒有來。

他在拘留所里。

但他寫了一封信，托人帶給我媽。

我媽沒有拆開。

她把信撕了，扔進了垃圾桶。

“我不看。他寫的每一個字，我都覺得惡心。”

我爸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的頭發全白了。

三天前，他還是一個四十多歲、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

三天后，他老了十歲。

他站在我的遺像前面，看著照片里的我。

照片是我高一時候拍的。

扎著馬尾，穿著校服，笑得很開心。

我爸看著那張照片，眼淚又掉了下來。

“雅雅，爸對不起你。”

“爸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爸應該更關心你的。”

“爸應該……”

他說不下去了。

我媽走過來，抱住他。

兩個人站在我的遺像前，哭成一團。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

想伸手抱抱他們。

但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