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寫滿了“修仙秘法”的筆記本。
他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筆記交給外孫。
“周叔，”我聽見自己說，“你外孫現在在哪兒？”
老頭愣住了。他沒告訴過我他姓周，他也沒提過他有個外孫。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警惕。
“你怎么知道我姓周？”
我沒法解釋。說我能看到你的記憶？說你三個月后就會死在你那堆破書旁邊？說我知道你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什么？他要么把我當***，要么嚇得直接心臟病發。
“你包上掛了你們單位退休人員的紀念章，”我指著他的公文包，“上次我去社區辦事，見過你們那邊的人。”
老頭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放松了一些。我暗自松了口氣，老天爺幫我，那枚紀念章確實是他單位的，我是在他記憶里看到的。
“小許啊，他在上海上班，”老頭嘆了口氣，“一年回來一回，也不容易。”
我拿起手機，裝出隨意的語氣。“你要是有啥想給他的，我可以幫你寄過去。我朋友在快遞公司上班，便宜。”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從公文包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這是我自己寫的一些東西，你要是方便，幫我寄給他。地址我寫好了。”
我接過信封，沉甸甸的，里面至少有幾十頁紙。封面上寫著“外孫親啟”四個字，信封鼓鼓囊囊，湊近了能聞到一股舊紙特有的霉味。
“你不看看里面裝了什么？”
老頭搖搖頭。“沒什么好看的，就一些亂七八糟的筆記。”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謝謝你了小伙子，我得回去了。”
我目送他走出咖啡店。他走得很慢，扶著墻，每一步都像在跟什么東西較勁。我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覺得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他最后的執念。
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是因為我看到了他沒說出口的東西。在他死亡的那一刻，他腦子里最后想的是：這輩子的研究成果，就這么爛在屋子里了。
那個信封，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信封，猶豫了三秒鐘，然后拆開了。
里面是一沓手寫稿，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從如何感應“氣感”到如何運轉“小周天”，再到一些我看不懂的術語。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寫著：“余五十三年求道，雖無一成，然自信此路為真。若有后來者，望君勿棄。”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一個老頭的畢生心血，最后只能藏在一個信封里，寄給自己根本不知道會不會感興趣的外孫。
我打開手機，根據他記憶里的地址，查到了他外孫的社交賬號。最新一條動態是上個月發的，配圖是一輛嶄新的保時捷，文案寫著：“終于提車了，爸媽給贊助的首付，感恩！”
底下有人評論：“你外公那事兒辦完了？”
他回：“辦完了，老人家走了也安詳。話說回來，他那些破爛玩意兒我全扔了，留著也沒用。”
我盯著這條回復，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怎么點下去。
我最終還是把信封塞進了包里。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滿腦子都是老頭臨死時的畫面，和他那句“希望后來者勿棄”。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后爬起來，把那疊手稿重新看了一遍。
不對，不是“看”，是我閉上眼的瞬間，那些文字就自動浮現在腦海里。不是像照片一樣復制，而是像親身經歷過一樣理解。我知道什么叫“以意引氣”，知道什么叫“天人合一”，甚至能“感覺”到身體里有某種溫熱的東西在流動。
我猛地睜開眼睛，嚇出一身冷汗。
那些記憶，不只是畫面和信息，它帶著老頭的“理解”。就像我不僅看了一本武林秘籍，還繼承了那個人練了五十年的感悟。
我翻到手稿最后一頁，下面有一行小字：“若君能至此步，則吾道有望矣。”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打開支付寶，給老頭的手機號轉了五百塊錢。我知道他收不到了，但至少我欠他一個交代。
第二天，我按地址把信封寄出去了。把快遞單號發給老頭手稿里的那個號碼時，我的手在發抖。
十分鐘后，我收到一條短信。
“小許收到你的快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