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只是落滿了灰。***掀開炕席一角，摸到那把鑰匙——還在。他打開炕柜，里面整齊疊放著爹的衣物，最上面是那套壽衣，黑色的緞面，娘在世時一針一線縫的。娘走的時候，爹把這套壽衣拿出來，說：“我先給你收著，等你爹我下去找你時穿。”
可爹最后沒穿上這套壽衣。他是猝死在院子里，手里還握著斧頭，面前是段沒劈完的木頭。等***接到電話從城里趕回來，爹已經躺在冰棺里了。主持喪事的二叔說，爹走得太急，來不及換壽衣，就穿了平時的衣服下葬。這話成了***心里的一根刺——爹一輩子講究，最后卻走得這么不體面。
所以這次他回來，就是要給爹遷墳，重新用棺木盛殮，穿上那套壽衣。這是為人子該做的。
晚上，***簡單煮了碗面條，就著咸菜吃了。洗碗時，他聽見院墻外有腳步聲，很輕，走走停停。他走到院子里，腳步聲消失了。院墻外是那條通往村后墳地的小路，這個點，誰會在那兒溜達？
他沒多想，早早躺下了。炕三年沒燒過，潮氣順著褥子往上滲，睡得人腰疼。半夜，***被一陣聲音吵醒。
是敲擊聲。
很輕，但很有規律，一下，兩下，停一會兒，又是三下。像是有人在用指節叩擊木板。
***坐起來，聲音是從堂屋傳來的。他摸到手電筒，光柱劈開黑暗。堂屋里，那口柏木棺材靜靜停放在兩條長凳上，帆布已經拆了，露出深褐色的木料。敲擊聲就是從棺材里傳出來的。
他屏住呼吸，走近。敲擊聲停了。他圍著棺材轉了一圈，棺蓋蓋得好好的，他白天特意檢查過，嚴絲合縫。也許是木頭熱脹冷縮？或者老鼠？
正當他這么想時，敲擊聲又響了。這次更清晰，而且帶著一種奇怪的節奏——長，短，長，像是某種密碼。
***的手按在棺蓋上，木頭冰涼。他猛地用力推開一條縫，手電光照進去——
空的。
棺材里只有他白天鋪進去的白色褥子，平平整整，沒有一絲皺褶。
他盯著看了足足一分鐘，才緩緩合上棺蓋。敲擊聲再也沒有響起。后半夜，***睜著眼到天亮，耳朵里卻一直回蕩著那種有節奏的敲擊——長，短，長。
三
第二天一早，***去找二叔商量遷墳的事。
二叔家在村中間，新蓋的二層小樓，貼著白瓷磚，在周圍一片灰撲撲的老屋里很扎眼。二叔正在院里喂雞，看見***，拍了拍手上的谷糠。
“木匠回來了？”二叔遞過來一根煙，“昨兒就聽說你扛了口棺材進村，動靜不小。”
“二叔，我想給我爹遷墳，重新下葬。”***直截了當。
二叔點煙的手頓了頓：“遷墳？為啥？你爹都下去三年了，這會兒動土，不怕驚擾他？”
“他走的時候沒穿壽衣，我心里過不去。”
“這事兒啊……”二叔吸了口煙，“當初是急了些，可你也知道，那幾天天氣熱，等不起。現在要遷墳，得看日子，還得請人做法事，麻煩。”
“再麻煩也得辦。”***語氣堅定。
二叔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行吧，你孝順。日子我給你找人看，法事的話……請陳姑婆吧，她懂這些。”
陳姑婆是村里的**，住村尾，快八十了，據說能通陰陽。***小時候見過她幾次，總是穿一身黑，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睛看人時直勾勾的，像是能看進你骨頭里。
從二叔家出來，***在村里的小賣部買了些香燭紙錢。店主是個胖女人，一邊給他拿東西一邊閑聊：“聽說你要給你爹遷墳？這時候遷墳，可不多見。”
“嗯，了樁心事。”
胖女人壓低聲音：“木匠，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昨兒夜里，王老四說他從你家院外過，聽見里頭有敲木頭的聲音，梆梆的，像是……像是有人在棺材里敲。”
***心里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怕是野貓碰倒了啥。”
“興許吧。”胖女人眼神躲閃，找了錢給他。
走出小賣部，***看見六爺還坐在老槐樹下，今天他身邊多了個人——陳姑婆。兩人似乎在說話，見***過來，停了。
“木匠。”陳姑婆先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