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顧昭看著祝青瑜眼中愈演愈烈的怒火,意識到,自己眼中更好的更體面的生活,未必是眼前這個小娘子愿意的。
這個可能,他的確也曾想過,如此會更麻煩些,需要費些心思和功夫,但也不是全無辦法。
顧昭只做不知她心中所想,滿臉正經,循循善誘道:
“祝娘子可是不高興?的確,此事雖是意外,歸根到底,責任在我,拖延了這幾日一言不發,終究是我的不是。還是說,我愿意負責任,卻反而冒犯了娘子么?”
吵架這種事,定是要勢均力敵你一句我一句才能吵起來,顧昭態度這么好,祝青瑜就覺得自己如果真發火罵他,底氣有些沒有那么足。
算了,封建社會的男人,自有他局限性,以現在的標準來看,他這么做的確反而是君子所為。
祝青瑜深吸一口氣,對著這相隔幾百年的世界觀,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算了,觀念不同,觀念不同,觀念不同。
算了,不跟他一般見識,不跟他一般見識,不跟他一般見識。
算了,不生氣,不生氣,不生氣。
祝青瑜默念了好幾句,這才把火氣壓下去,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
“民女自有夫君,無需大人負責任。”
顧昭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她竟然已經成親了!
他雖內心震驚萬分,卻有些半信半疑,有沒有可能,這是她的托辭,她如若真有夫君,又何需如此操勞?
哪怕內心已是驚濤駭浪,顧昭語氣依舊四平八穩:
“哦?是嗎?那么,他在何處?這些時日,如何毫無蹤影?”
祝青瑜這個時候是真的想一個電話就把章慎搖來拍他臉上給他看看!
算了,看在他官大的份上,何況章家的生意也在他手里捏著,忍了。
用一連串的算了把自己勸住,祝青瑜盡量用不那么帶火氣的語氣回道:
“揚州總商章敬言是我夫君,大人見過的,這幾**在淮南鹽場,待他回來,大人一問便知,這種事,我也沒必要誆騙。”
竟是章敬言,有名有姓,看她神情,不似作偽。
顧昭環顧著這間逼仄的藥房,很難將它與鹽商總商之家聯系起來,章家家財以百萬計,為何卻要讓自家的大娘子在外拋頭露面經營這么個小小的醫館?
難怪她剛剛如此動怒,他今日冒冒然而來,居然對一個有夫之婦說出那番話來,光天化日調戲良家,實在是,實在是,荒唐透頂!
雖還有諸多疑問,自覺荒誕的顧昭已無意再追問,最終只道:
“原來如此,實是某唐突冒犯了。”
他一個當朝權貴能放下身段道歉,祝青瑜也就不想把關系弄得太僵,也緩了語氣道:
“大人也是好意,民女心領了,但著實沒必要委屈大人為我負責,民女要為謝公子準備藥材了,恕不奉陪。”
這是終結話題送客的意思,祝青瑜不再看顧昭,專心做蒸餾。
余光里,有人離開了藥房,到了門口,卻又停了下來。
祝青瑜疑惑地看過去:
“大人可還有事要交代?”
顧昭又看了她一眼,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顧昭離了藥房,幾步路,到了診室,推門而入。
診室內簡陋又狹窄的病床上,謝澤正襟危坐,似乎正在念書。
謝澤不僅坐姿端正,甚至還好好地束了冠,穿了見客的外衣,頭發一絲不亂,衣裳上纖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