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頭發還是有點短,不過我們妞妞是小美女。”她像是隨口閑聊,聲音不高不低。逗的妞妞咯咯的笑。
王梅正把石頭的破褲子晾了起來,聞言抬頭看了一眼,撇撇嘴:“小丫頭片子,頭發黃恁哩,扎也扎不好看。有那功夫不如多糊兩個紙盒。”
蘇藍仿佛沒聽出她話里的刺,依然溫聲說:“女孩兒嘛,總歸愛俏。大嫂你手巧,隨便給她挽個揪揪都好看。” 她頓了頓。
此時王梅已經向她們這里走過來盆里還放著收起來的衣服。目光掃過那褲子膝蓋上歪扭的補丁,輕輕“嘖”了一聲,“石頭這褲子磨得厲害,男孩子就是費衣服。這補丁……線頭有點松了,怕是撐不了多久。”
這話一下子戳到了王梅的煩心事。她抖開褲子,指著那補丁,嗓門不自覺高了一點:“可不是!這才補了半個月!這混小子,一天到晚不是爬就是蹭,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到他這兒,補丁都得按月換!” 她越說越來氣,“扯布要票,買線要錢,哪樣不是摳出來的?你看看這家里,大的小的,哪個不是縫縫補補將就著過?”
蘇藍適時地遞過那顆糖,讓妞妞自己小心拿著舔,然后接過王梅手里的褲子,手指捻了捻那粗糙的布料和松動的線腳,輕聲附和:“是不容易。什么都緊巴巴的。”
她抬起眼,看向王梅,眼神清澈,帶著點困惑似的,“啊,是不是添了石頭和妞妞,開銷大了?”
王梅正一肚子牢騷沒處發,蘇藍這話像是打開了話**。“添孩子當然花錢!但這能怪孩子嗎?”
她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怨氣,“哎,你這個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當年我嫁過來,五十塊錢彩禮,兩床被子,就把我接過門了!我說啥了?我娘家都沒說啥!那時候我就圖你大哥這個人。可現在呢。”
她說著,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蘇河那間緊閉的房門方向,鼻子里哼了一聲:“輪到老二,可倒好!人家姑娘金貴,張嘴就要一個正式工的工作當彩禮!他蘇河倒是有本事答應!這工作要是給出去了,家里每個月進項就少了,還有那些糧票布票!石頭妞妞往后吃啥穿啥?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她像是說著說著覺得以后的日子不行了,王梅心里飛快地盤算開了,那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每一下都砸在“利害”二字上。
這小姑子眼看七月就要畢業,沒工作,下一步就是下鄉。婆婆已經搭進去一個閨女在西北受苦了,再送走這個最小的、最嬌慣的?婆婆舍得,她王梅都覺得虧得慌!這是個能爭一爭的由頭,而且名正言順——誰家舍得***閨女都扔那苦寒之地?
老三蘇民也是個麻煩。整天晃蕩,就等著家里給找門路呢。這份工作要是給了老二家,老三能甘心?公婆會不會覺得虧欠了老三,再從別處找補?從哪兒找補?還不是從他們大房、從這已經緊巴巴的家里摳?那可不行!
工作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自己,但感覺希望不大。
王梅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冰冷。最關鍵的是——老二家!何巧巧還沒過門呢,就敢伸手要一個正式工的工作當彩禮!她王梅當年嫁進來有什么?五十塊錢!兩床被子!憑什么輪到老二,就要刮走全家一層皮?這工作要是真給了何家,那不等于是拿著老蘇家全家省吃儉用、縫縫補補攢下的家底,去填他老丈人家的窟窿嗎?
絕對不行! 王梅心里斬釘截鐵地下了判決。這工作,寧可爛在自家鍋里,也絕不能便宜了外人!給了小姑子藍藍,好歹她姓蘇,是自家人,將來就算嫁出去,總還有份香火情,說不定還能照應點石頭妞妞。給了老三……雖然那小子不靠譜,但總歸也是蘇家的種。
可現在看,藍藍這丫頭自己還沒開竅,老三更是沒影兒。當務之急,是先把工作從老二家的虎口里奪下來!只要工作還在蘇家,以后再怎么分,那是關起門來的事。要是出了蘇家的門,那就什么都晚了!
想到這里,王梅更覺火燒眉毛,那股子護食般的狠勁和市井婦人寸利必爭的潑辣徹底涌了上來。她看著蘇藍那副還帶著僥幸的嬌氣模樣,簡直氣不打一處來說道
“我說藍藍,你也是個大姑娘了,馬上畢業。這工作的事兒……你心里就真沒點想法?你二姐在西北那信,你又不是沒看!那地方,苦啊!你從小嬌生慣養的,細皮嫩肉,手指頭比蔥白還嫩,去了那種地方,風吹日曬,啃窩頭喝涼水,還得干重活……你想想,你能受得了?別說你,我想想都替你打哆嗦!”
蘇藍心中一定,魚兒順著她拋下的線,自己游過來咬鉤了,而且咬得很深。王梅這番話,把家里的窘迫、對蘇河婚事的不滿、對未來的恐懼,全都攪在了一起,變成了對“工作絕不能丟”最直白的吶喊。
但她面上非但沒有露出瑟縮,反而像是被王梅過于直白的話刺了一下,下巴微揚,帶著點原主慣有的、不經世事的嬌氣和小任性,嘟囔道:“大嫂你說得也太嚇人了。爸和媽還能真不管我呀?二哥……二哥他也就是順著未來嫂子家說兩句,最后不還得聽爸的?再說了,媽那么疼我……” 她聲音里透著一股被保護得太好、不愿面對殘酷現實的僥幸。
王梅一看她這副“天真”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那種“過來人”看“不懂事小丫頭”的急躁感噌地冒了上來。她松開抓著蘇藍手腕的手,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蘇藍的額頭,聲音壓得低,卻字字用力:
“你呀!別天真了!我的傻妹子!” 她指著蘇河房門的方向,又指指自己心口,“你當你二哥就只是‘順著說兩句’?那是他未來老婆,是他老丈人家!他巴不得顯擺自己能耐呢!**?**是看重你二哥有出息,指望著他光耀門楣!在兒子前程和閨女下鄉之間,你以為他會選誰?至于**……**再疼你,她能擰得過**?能架得住你二哥兩口子天天在耳邊念叨?”
她越說越覺得蘇藍糊涂,語氣更加急促現實:“還‘媽疼你’!疼你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工作?疼你就能讓你不下鄉?藍藍,大嫂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世上除了你自己,沒人能真把你的事兒當自己的命一樣看重!你要是不趕緊拿定主意,爭上一爭,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