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頭發亂得像雞窩，身上衣服臟得看不出顏色。
那雙眼睛怯生生的，一直盯著地面，不敢看人。
就是那副可憐模樣，把我媽心里壓了十年的內疚和愧疚，全給炸了出來。
從那以后，這個家多了一個人。
我少了媽媽。
我爸在的時候還好。
他會背著我媽，塞給我一顆糖，小聲說：“念念委屈了，爸知道。”
兩年前他走了。
這個家就徹底變了。
顧瑤大我兩歲，但因為在趙家那邊幾乎沒上過學，來到這邊之后重新讀起，和我成了同一屆。
我媽花錢找關系把她塞進了重點班。
我留在普通班。
**原話是：“念念，你腦子聰明，在哪兒都能學好。你姐不行，她得去好班才跟得上。”
我穿的是顧瑤穿不下的舊衣服。
我的飄窗臥室讓給了她。
我攢的零花錢、買的東西、喜歡的所有東西，她說要，我媽都幫她拿過去。
我吵過、鬧過、摔過碗。
每一次，我**臺詞都一樣。
“你姐從小沒有媽，多可憐。”
“你要體諒她。”
“等媽不在了，她就是你最親的人。”
我聽了八年。
已經不覺得是人話了。
手機嗡**了一下。
顧瑤剛發的朋友圈，配圖是我飄窗桌上那摞書，我搬走之后她連位置都沒挪過。
文案寫著：“努力終于有了回報，感謝媽媽一路無條件的支持和偏愛。”
我點了個贊。
一分鐘后，我媽房間傳來嘀嘀咕咕的聲音。
那條朋友圈消失了。

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我媽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輕輕敲了兩下。
“念念，媽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可這事真的怪媽，媽粗心了。”
她的聲音像是掐著嗓子在說，格外小心，格外溫柔。
“你放心，不管怎么樣，你永遠是**女兒。”
我窩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知道了。”
門外傳來一**顯的呼氣聲。
“念念，媽發現你變了。”
“變了？”
“變得懂事了。”
她頓了頓，似乎很滿意這個詞。
“你要是早點這么懂事，咱們母女三個多和睦。”
我盯著天花板的那道裂縫，彎了彎嘴角。
在不在乎你的人面前，你做什么都是錯的。
哭了鬧了，是不懂事。
不哭不鬧了，是懂事了。
所謂懂事，不就是不反抗了？
“媽你早點睡吧。”
她在門口又站了幾秒，終于走了。
腳步聲先到顧瑤的房間門口，停了一下，然后門開了又關。
低低的笑聲和說話聲透過薄薄的墻壁傳過來，聽不清說什么，但那語氣里的親昵讓人胃里發酸。
我翻了個身，把頭埋進枕頭里。
不爭了。
錄取通知書一到手，我就走。
從此以后，顧念這個名字跟這個家再也沒關系。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門，去了小區門口的理發店。
“剪短吧，再染個顏色。”
理發師拿著剪刀打量我：“你這頭長發留了好幾年吧？說剪就剪？”
“嗯，不要了。”
以前我媽總說，女孩子就該跟你姐一樣，黑長直，穿白裙子，乖乖巧巧的才好看。
為了讓她多看我一眼，我學著顧瑤的樣子打扮了好幾年。
一樣的發型、一樣風格的衣服，連說話的語氣都在模仿。
可她的目光永遠追著前面那個人。
剪完頭發出來，鏡子里的我換了個人似的。
短發，栗棕色，清清爽爽。
好看嗎？
我不確定。
但終于像我自己了。
手機響了，是小舅李明打來的。
“念念，你好幾天沒露面了，家庭聚會也不來？”
“什么家庭聚會？”
“慶祝你和你姐高考結束啊！**說你有事來不了。”
我攥著手機，嗯了一聲。
“什么事比家庭聚會還重要？這不像你啊，以前這種場合你沖第一個。”
是啊，以前我是第一個沖上去的。
不管什么場合，不管什么事，我都要爭、要搶、要讓所有人看到我。
因為不鬧的話，誰會注意到我呢？
“小舅，我找了份暑假兼職，想攢點錢，下個月出去走走。”
“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