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換命三------------------------------------------。“我……我什么都沒想啊，就是趕工，著急……想著趕緊點(diǎn)完眼睛好交差……您有沒有想過，這個紙人是給您閨女扎的？”。“沒有！絕對沒有！”，“我怎么會——我扎了幾十年紙人，從來不會往自己家人身上想！這是規(guī)矩！我爹教過我的！什么規(guī)矩？”劉不疑追問。，聲音突然變得很低。“扎紙人的時候，不能想著活人的臉，一想，紙人就活了，它不是給死人當(dāng)仆人了——它會去找那個活人，替它活。”。:“這個……是真的？我不知道！”，“我爹是這么說的，我爺爺也是這么說的！但我從來沒見過——我一直以為就是老一輩嚇唬人的話！誰會真的把紙人往自己家人身上想呢？但您昨天趕工，很累，很著急。”
安尋的聲音很平靜，“您一邊扎紙人，一邊想著家里還有個閨女，也許不是故意想的，但那個念頭——”
葛師傅蹲在地上，雙手抱住了頭。
“我錯了……我錯了……”他反復(fù)念叨著，聲音越來越小。
劉不疑看了安尋一眼。
安尋的表情很微妙——沒有害怕，但有一種很少見的認(rèn)真。
“葛師傅！”
劉不疑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急，我們再想想辦法，您先把昨天那個紙人的樣子詳細(xì)跟我說一遍——多大個子？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顏色？頭發(fā)怎么梳的？臉上的妝是什么樣的？”
葛師傅抬起頭，眼眶紅了，但好歹穩(wěn)住了情緒。
“這么高！”
他比劃了一下，“到我肩膀。穿的藍(lán)褂子，黑褲子，布鞋。”
“頭發(fā)是扎的兩條辮子——老**生前喜歡小姑娘扎辮子。”
“臉上……臉上就是普通的妝，白底，紅嘴唇，眉毛畫得細(xì)長——”
“等一下。”安尋打斷他，“你說藍(lán)褂子、黑褲子、兩條辮子？”
“對。”
安尋轉(zhuǎn)頭看向劉不疑:“葛小云今天穿的什么？”
劉不疑愣了一下，回憶了一下剛才在里屋看到的場景——葛小云坐在床上，背靠著墻——
“藍(lán)褂子。”他的聲音干澀，“黑褲子。兩條辮子。”
他和安尋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劉不疑才開口:“葛師傅，您閨女平時喜歡這么穿嗎？”
葛師傅沒有回答。
他蹲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tuán)，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她以前**這個。”
他的聲音悶在膝蓋里，甕甕的，“她的衣服都是我老婆給她買的——花花綠綠的，我不太懂……但她從來**藍(lán)褂子黑褲子……”
“從來沒穿過？”安尋追問。
“從來沒穿過。”
葛師傅抬起頭，眼淚已經(jīng)流下來了。
“她今天穿的這身衣服，我不知道從哪來的，我早上沒注意——我光顧著她的眼睛了——但現(xiàn)在想起來，那身衣服，就是紙人穿的那身。”
劉不疑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團(tuán)漿糊。
他想抽根煙——雖然他不抽煙。
他想喝口水——雖然他不渴。
他想做點(diǎn)什么來打破這種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沉默。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案板前，盯著那張沒有眼睛的紙人臉。
“先理一理。”
安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靜得不像話。
“葛師傅昨天扎了一個紙人，忘了點(diǎn)睛，今天早上補(bǔ)上了，但補(bǔ)完之后，他閨女的眼睛就瞎了。”
“而且他閨女今天穿的衣服，跟紙人一模一樣。”
“還有那張廢稿上的臉。”劉不疑補(bǔ)充，“像他閨女。”
“對。”
安尋點(diǎn)頭，“現(xiàn)在的問題是這個——他閨女的眼睛看不見，跟紙人有沒有關(guān)系？如果有，怎么解決？”
“把紙人燒了？”
“已經(jīng)燒了，可是她眼睛還是看不見。”
劉不疑撓了撓頭，掏出手機(jī)翻看之前收藏的短視頻。
他記得有個視頻講過紙?jiān)慕伞?br>但翻了一圈，全是:
“**擺件開光教程”
“手相算命速成法”
“教你三分鐘看穿一個人”
有用的東西一條都沒有。
“要不——”他猶豫了一下，“再扎一個紙人？”
安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我是說，扎一個一模一樣的，然后——”
劉不疑搜腸刮肚地回憶那些***知識。
“然后把它燒了，把眼睛還給她？”
“你當(dāng)是借東西呢？還回去就行了？”
“那你說怎么辦！”
安尋沒有回答。
她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支毛筆，在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葛師傅。”她喊道，“你平時點(diǎn)睛的時候，有沒有什么口訣？”
葛師傅從里屋走出來，眼眶還是紅的，但比剛才鎮(zhèn)定了一些。
“有。”他有些激動，“我爹傳下來的，點(diǎn)睛的時候要念三遍——‘開眼觀天地，閉眼歸故里，生人不入眼，亡者得安息。’”
“什么意思？”
“就是……點(diǎn)了睛的紙人，只能看見死人，不能看見活人。”
葛師傅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我昨天忘了點(diǎn)，它就一直閉著眼睛，等到今天早上我補(bǔ)上的時候——”
“它已經(jīng)在這個家里待了一整夜。”
劉不疑接上他的話，“一整個晚上，它雖然沒有眼睛，但它在這個屋子里，在你閨女旁邊——”
他說不下去了。
因?yàn)樗蝗幌肫鹨患隆饚煾嫡f那個紙人是藍(lán)褂子黑褲子兩條辮子。
他早上進(jìn)里屋的時候，葛小云穿的就是這身衣服。
但葛師傅說，她以前從來不這么穿。
那這身衣服是從哪來的？
是葛小云自己換上的？
還是一個沒有眼睛的紙人，在黑暗里摸索著給她換上的？
劉不疑的后脊梁骨一陣發(fā)涼，像有人往他衣服里塞了一塊冰。
“葛師傅！”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您閨女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有沒有說別的？除了說天不亮之外？”
葛師傅想了想:“她說……她說她做了個夢。”
“什么夢？”
“她說她夢見一個人，穿著藍(lán)褂子黑褲子，扎著兩條辮子，站在她床邊。”
“那個人一直看著她——雖然沒有眼睛，但她知道那個人在看她。”
“然后呢？”
“然后那個人跟她說——‘你替我看著，我替你活著。’”
屋子里再次安靜下來。
劉不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輕了，好像怕驚動什么東西。
“葛師傅。”安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你閨女現(xiàn)在在干什么？”
“她……她說她累了，想睡一會兒。”
“睡了？”
“嗯，我剛出來的時候她剛閉眼。”
安尋轉(zhuǎn)身就往里屋走。
劉不疑跟上去的時候，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