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打火機咔噠響了一聲，他吸了一口，沒搭腔。
我看著我舅那張笑臉。
分四筆給。每年五萬。表現好有獎金。
這聽著沒毛病。
但如果卡里真有二十萬，為什么不讓我自己管？
如果卡里沒有二十萬，那"每年五萬"的承諾，靠什么保證？
"舅。"
我聽到自己說。
"那張卡，不在我名下吧。"

我舅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對，是用我***開的。為什么呢，兩個原因。一個是你年紀小，大額卡開戶麻煩。另一個，也是更主要的，怕你手里突然有這么多錢，萬一被人騙了或者自己亂花，那就糟了。錢放在舅這里，你需要用的時候跟我說，我轉給你。"
每個字都合情合理。
"那我能查一下卡里的余額嗎？"
客廳更安靜了。
我媽在旁邊拽我的衣服。
我爸把煙按進煙灰缸，碾了兩下。
我舅看著我。
看了好幾秒。
然后笑了。
"念念，你信不過舅？"
"我就是想知道。"
"該知道的時候自然知道。"他站起來，拍拍我的肩，"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到了南大好好念書。錢的事，舅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
他轉頭跟我爸媽說了幾句送我去南京的安排，又叮囑我媽把火車票退了。
然后他拿起公文包，走了。
門關上。
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下，越來越遠。
我坐在沙發上，手里還捏著那個裝錢的信封。
五千塊現金。
一信封粉紅色的鈔票，嶄新的，帶著油墨味。
這大概是整件事里，唯一實打實的東西。
"把錢收好。"
我爸背對著我，站在窗口。
"爸，短信上到底是多少錢？"
我走到他旁邊。
他沒看我。
樓下有幾個小孩在追著跑，叫嚷聲忽遠忽近。
"夠你上學的。"
他轉身進了臥室。
這一次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條縫。
他說"夠"。
不是"有二十萬"。
不是"跟你舅說的一樣"。
只是"夠"。
"夠"可以是十萬。
也可以是一萬。
甚至可以只是幾千塊。
但無論是哪個數字，都讓我爸沒法在飯桌上平靜地說出來。
我媽在廚房刷碗，水龍頭開得很大。
我回到自己房間，關門。
翻開筆記本，在最新的一頁寫了兩行字。
"8月8日。舅來訪。提議分四年給錢，每年五萬，需表現好。給現金五千。"
"卡為其名下，有限制，我不能操作。他拒絕讓我查余額。"
合上筆記本，我把它塞回書包最底下。
窗外天色在暗。遠處有幾根煙囪冒著白煙，化在灰蒙蒙的天幕里。
手機響了一下。
是陳志遠發來的消息。
一個**笑臉表情，后面跟了四個字："乖，聽話。"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然后鎖了屏。

第二天我去了外婆家。
外婆住在城西的老棉紡廠家屬樓。墻皮脫了一半，樓道里堆著舊家具和紙箱子。
我提了一兜水果上去，開門的是小姨陳小蕓。
"念念？你咋來了？快進。"
外婆在屋里看電視，見到我很高興。
我陪她聊了一會兒，趁她去廚房燒水的時候，問小姨。
"小姨，舅最近忙不忙？"
"你舅啊，天天忙。"小姨削著蘋果，"省城單子不好接，他壓力大。上個月他跟你姨夫喝酒，說有個項目墊了不少錢進去，回款一直催不下來。"
"舅的生意做得挺大吧？"
小姨撇了下嘴。
這時候外婆從廚房出來了，端著兩杯茶，嗓門跟以前一樣大。
"大什么大。你舅就是愛充門面，外頭看著風光，實際上欠一身債。去年還跟你小姨借了兩萬，到現在一分沒還。"
"媽，你別說了。"
"我說怎么了？他借錢不還是事實。"外婆拉著我的手坐下，"念念，你舅給你那筆錢，你拿到手了沒？"
"卡在我這兒。"
"那就好，拿到手的才算數。你舅這個人，嘴上的數永遠比手上多。"
小姨沖外婆使了個眼色，外婆沒理會。
我走的時候，小姨送我到樓下。
她拽住我胳膊，聲音壓得很低。
"念念，有些話小姨不該講。你舅對你確實好，但他最近手頭很緊。他那個公司，聽你姨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