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圣金正想趁著沒人打開看看，身后傳來腳步聲。
“圣金哥。”
姜樂瑤從知青點出來，步子不快不慢，臉上掛著淺淺的笑，眼睛卻一直在往他胳肢窩底下瞟。
那個包……咋看著有點熟悉呢？
“瑤瑤，你怎么出來了？”魏圣金下意識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
“看你半天沒回去，出來看看。”姜樂瑤走到他跟前，“蘇錦瑟找你干嘛？她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又來找你哭哭啼啼……”
“不是。”魏圣金打斷她，“她就是來賣東西的。”
姜樂瑤不解：“賣東西？她家窮得叮當響，能有什么東西賣？”
魏圣金沒吭聲。
姜樂瑤繞到他身后，伸手去夠那個布包，“給我看看。”
魏圣金只好交了出來。
姜樂瑤看清里面的東西，聲音發抖，“這是我爸媽從城里寄給我的！”
魏圣金蹙眉，“那咋跑到蘇錦瑟手里去了？她偷的？”
姜樂瑤想到昨晚的事，也覺得自己腦袋被門擠了才去干那種事，不好意思多說，轉移話題道：“你花了多少錢？”
魏圣金一臉肉疼：“……十五。”
姜樂瑤快氣炸了，“你花十五塊錢買這些東西？你知不知道我爸媽攢了多久才給我寄來的？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在城里也難買？你……”
“你別嚷嚷。”魏圣金四下看了一眼，“我也沒辦法，她威脅我。她說我要是不買，就把咱倆的事說出去。”
“她太過分了，憑什么拿我的東西去賣？”姜樂瑤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她昨晚還把我送去的燒雞全吃了。”
魏圣金咧咧嘴，他身上總共就十多塊錢，全都給了蘇錦瑟，他自己還不知道咋辦呢！
“聽話別哭了，麥乳精分你一半，行不行？”
姜樂瑤抽噎著，點點頭。
魏圣金打開麥乳精的蓋子，手僵住。
“怎么了？”姜樂瑤湊過來看。
罐子里，裝的竟然是土。
濕漉漉的，還帶著草根和碎石子。！！！！！！
魏圣金反應過來，又去開罐頭，發現里面的橘子瓣也所剩無幾。
魏圣金氣得抬手想把罐頭瓶子摔了。
但是一想到這是花了十五元巨款買來的，又舍不得。
“蘇錦瑟！”他咬牙切齒，“你等著！”
……
蘇錦瑟走在回家的路上，順手將十五塊的“黑心錢”收進空間，心里沒有半點不安，反而一陣舒爽。
上輩子魏圣金和姜樂瑤欠她的，哪止十五塊？
這一點，只算是個利息，以后還有他們好看的。
蘇錦瑟推開院門，聽見自己屋里有人說話。
走到西屋門口一看，鄭玉芬和胡喜娣正蹲在她屋里，撅著腚在那翻找東西。
角落里堆著的破布頭、爛棉絮、碎瓦片，全被扒拉出來了，攤了一地。
蘇錦瑟冷聲，“喲，挺忙的啊。”
鄭玉芬和胡喜娣同時回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可那尷尬一閃就沒了。
鄭玉芬直起腰，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回來得正好。我問你，樂瑤給的那些東西呢？”
蘇錦瑟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吃了。”
鄭玉芬愣了一下：“全吃了？”
“不然呢？留給你們？你們配嗎？”蘇錦瑟反問。
鄭玉芬拍了一下大腿，“蘇錦瑟！你敗家啊！一頓全吃了，也不怕撐死！”
胡喜娣臉也黑得能擰出水來，忍不住道：“你咋這么自私？”
蘇錦瑟挑眉，看向胡喜娣，“你無私，拿婆家的東西去貼補娘家，真當蘇家人都瞎了？”
胡喜娣臉色鐵青，她做的很隱秘啊，這死丫頭怎么知道的？
蘇錦瑟旋即又看向鄭玉芬，“還有你，什么叫做敗家？全都給姜樂瑤才不算？有本事讓姜樂瑤來喊**，你也好名正言順的胳膊肘往外拐！”
鄭玉芬氣壞了，氣沖沖出門去，叫嚷著要喊蘇螞蚱來教訓蘇錦瑟。
胡喜娣也跟著去添油加醋了。
蘇錦瑟站在屋子中間，看向滿地的狼藉。
破布頭、爛棉絮、碎瓦片、斷了一條腿的凳子、缺了口的瓦罐、發了霉的舊鞋……
這間屋子，一半是她睡覺的地方，一半是家里的雜物間。
什么破爛都往這兒堆，塞不下了就往她炕上扔。
她跟鄭玉芬說過好幾回，鄭玉芬每次都說“家里就這么大，你不住誰住”。
蘇錦瑟也不準備客氣了，彎腰就把那堆破爛歸攏到一起，準備等下打包送給胡喜娣。
收拾到床角的時候，她的手碰到一個布袋子。
解開麻繩，里面裝的是麥種。
金**的麥粒，一粒一粒的，飽滿圓潤。
蘇錦瑟腦子里閃過一道光。
去年秋天，村里種冬小麥，鄭玉芬每天帶著家人從生產隊的麥種堆里“抓”了一把又一把。
放在褲兜里，塞進鞋窠里，裹在衣服里，一點一點地帶回家。
積少成多，攢了五六斤。
麥種沒地方藏，就塞在蘇錦瑟這間屋里。
上輩子，也是這袋子麥種，將蘇錦瑟徹底推進了深淵。
那是魏圣金來退婚之后的事。
蘇錦瑟不甘心，隔三差五去找他，想挽回。
魏圣金煩了，嫌她丟人，嫌她纏著不放。
有一天，知青點丟了幾斤全國糧票。
魏圣金當著眾人的面說：“肯定是蘇錦瑟偷的。她最近老往知青點跑，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沒安好心。”
生產隊隊長帶著人來了蘇家搜。
蘇錦瑟這間屋子被翻了個底朝天，那袋子麥種被翻出來了。
隊長臉色鐵青：“私藏生產隊麥種？這是挖社會**墻角！”
鄭玉芬當場就哭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隊長，不關我們的事啊！是她！是她自己偷的！我們不知道！”
蘇大力低著頭不說話。
蘇螞蚱蹲在墻角抽旱煙，一聲不吭。
胡喜娣連連搖頭，“錦瑟，沒想到你手腳這么不干凈。”
就這樣，蘇錦瑟被扣上了“偷麥種挖社會**墻角”的**，在全村大會上被批了一頓。
本來就壞了的名聲，這下徹底臭了。
人人見了她都啐一口，說她“手腳不干凈丟人現眼”。
后來蘇錦瑟才知道，知青點丟東西的事，是魏圣金和姜樂瑤合伙編的。
為的就是把她徹底踩死，讓她在村里待不下去。
蘇錦瑟攥緊了手里的布袋子，指節發白。
上輩子她替全家人背了黑鍋。
這輩子，她不會再當這個冤大頭了。
當然，這些麥種也不會留給他們。
蘇錦瑟心里一動，將麥種收進了空間。
空間里的地，終于有東西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