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一定!”黃玲鄭重應下,這第一次試水不僅成功變現,還找到了一個可靠的銷售點,簡直是意外之喜。她將空了的編織袋折好,跟大姐道了別,腳步輕快地匯入夜市漸濃的人流中,心里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次該進多少布料,做什么新的款式了。
夕陽的余暉給她挺直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那身自己設計的套裙,在喧囂的市井**里,劃出了一道與眾不同的風景線。
這一陣子黃玲忙得不亦樂乎,買布料跑裁縫店,去晚市賣衣服,不知不覺半個月過去了。
婆婆的病情雖有好轉,但恢復的慢,還是在吃藥針灸。
韓流在這期間出了一趟任務,九天沒在家,昨天才回來。
晚上黃玲坐在床上,剛數完這半個月的收入——整整一千零八十塊錢。
從第一次帶著五套衣服去夜市試水到現在,不過半個月時間。她遵循“物以稀為貴”的原則,每隔一天才出五套,還是那個灰藍白條紋的套裙款式。每次掛到大姐的攤位上,幾乎都是一兩個小時就被搶購一空。甚至有兩次,她剛掛上衣服,就被等在旁邊的老顧客直接包圓了。
這種供不應求的局面,反而讓那套裙子的名聲在夜市那條街上悄悄傳開了。有人開始打聽“那個特別精神的套裙”什么時候再有貨,甚至有人想預定。
黃玲清楚,再好的款式,如果泛濫了也就不值錢了。她從不接受特定。
一千多塊錢,在1983年可不是小數目。韓流這個正團職干部,一個月工資加補貼也就一百三十多塊。黃玲這半個月掙的,幾乎抵得上他大半年的收入。
她把錢仔細地分成幾沓,用橡皮筋扎好,藏進自己那只新買的藤箱里。箱子里還有她這些天陸續買的復習資料、兩支鋼筆。
已到了四月份,天氣轉暖,黃玲又設計一套兩件套紗料的裙子。
夜市上現在賣的夏裝,大多是的確良襯衫、滌綸褲子,或者一些花色老氣的連衣裙。
她設計的兩件套紗裙,簡單,里面是一件坎袖筒裙腰間拿四個褶,腰部輪廓就勾勒出來,領子是圓領,夏天穿著涼快。后面脖子一拿長拉鏈,輕松套進頭部。長短還是膝上。
外套帶下擺,長短跟里面裙子一樣長,小尖領,下雨陰天可系上扣子,天熱解開扣,套在外面呼呼噠噠還顯氣質,也涼快。
兩種顏色,赭石色白碎花,深天藍色白碎花。
她在畫著這套裙子的圖,正畫得起勁,門開了。
“伯母今天氣色好多了,再堅持針灸一個療程,左手應該就能恢復得更靈活了。”是戴麗華溫柔的聲音。
“多虧了戴醫生你費心。”劉慶琴的聲音里帶著感激。
戴麗華扶著劉慶琴,韓流和韓琪。韓樹青也站起身走過來。
“小玲,戴醫生來給我做針灸。”劉慶琴對黃玲說了一句,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但依舊算不上熱絡。
黃玲點點頭,收起桌上的設計圖,把位置讓出來。
戴麗華手里提著那個熟悉的針灸包。她朝黃玲笑了笑,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
她熟練地幫劉慶琴在桌邊坐下,開始準備針具。
韓流目光掃過黃玲剛才坐的位置,看到了那幾張畫著線條的紙,但沒說什么。他自己倒了杯水,在椅子上坐下。
韓琪則湊到母親身邊,看著戴麗華熟練地消毒、取穴、下針,眼神里滿是崇拜:“戴醫生,你這手法真穩,一點都不疼吧?”
“下針的時候會有點感覺,但很快就是酸脹感了,這是得氣,說明有效果。”戴麗華一邊捻轉著扎在劉慶琴合谷穴上的銀針,一邊輕聲解釋,“伯母的恢復情況比預想的好,說明經絡氣血在逐漸通暢。”
屋里很安靜,只有戴麗華偶爾輕聲詢問“這里感覺怎么樣”和劉慶琴的回答。
黃玲退到床邊坐下,拿起一本化學書,卻有些看不進去。
她看著戴麗華專注的側臉,看著韓流沉默地坐在一旁,看著婆婆臉上放松的表情,心里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又浮現出來。
在這個家里,她似乎永遠是個外人。即便她救了人,即便她不再吵鬧,那種無形的隔閡依然存在。
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了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接著,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
離門最近的韓琪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面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身材挺拔,肩章上是金色的松枝和一顆星——副軍職。他面容嚴肅,但此刻眉宇間帶著明顯的溫和。正是姜副軍長。
他身后,是穿著軍裝、手里提著好幾個禮盒的姜占濤。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韓流最先反應過來,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禮:“**!”
韓樹青也趕緊站直了身體。劉慶琴想要起身,被戴麗華輕輕按住:“伯母,別動,針還在身上。”
姜副軍長擺擺手,聲音洪亮:“在家里,不講這些。”他的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床邊的黃玲身上。
黃玲已經站了起來,心里大概猜到了來意。
“這位就是黃玲同志吧?”姜副軍長朝黃玲走過來,眼神里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感激。
“姜副軍長,**。”黃玲平靜地問好,不卑不亢。
姜占濤緊跟著父親過來,把手里提著的禮盒放到桌上——有鐵罐裝的麥乳精、玻璃瓶裝的水果罐頭、用油紙包著的點心,還有兩盒一看就很高檔的茶葉。他看向黃玲,眼神里的感激幾乎要溢出來:“黃玲同志,我和我爸今天特地來感謝你!”
這場面讓屋里其他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韓流忙道:“**,姜副連長,快請坐。小琪,倒水。”
韓琪這才回過神,趕緊去拿暖水瓶和杯子。
劉慶琴身上還扎著針,不能大動,只能側著身子連聲說:“姜副軍長,您太客氣了,這怎么當得起……”
戴麗華已經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站在劉慶琴身邊,看著這陣勢,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姜副軍長沒坐,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再次落在黃玲臉上,開門見山:“黃玲同志,我今天來,是代表我們全家,鄭重感謝你救了我愛人黃建新的命!”
他的聲音不高,卻砸在每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