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在病歷本上寫了一行字。

“行，那就你自己。”

化療重新開始了。

第五次化療，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每一次都是一個人。

手術那天，我給自己簽了知情同意書。

周醫生問我：“確定不要通知任何人？”

“確定。”

“手術有風險，萬一……”

“我知道，我自己承擔。”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推進手術室的時候，護士給我**。

留置**在手背上，有點疼。

**師走過來，往輸液**推了一針藥。

“數到十。”

“一，二，三——”

我數到六的時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在病房里。

肚子上纏著繃帶，疼得厲害。

右手邊掛著一袋止痛藥，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低頭看了一眼肚子。

胃，切了三分之二。

醫生做了胃癌根治術，腫瘤太大，切的范圍不小。

我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拉好衣服，閉上眼。

**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腦子里昏昏沉沉的。

半夢半醒之間，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叫我。

是方薇的聲音。

我睜開眼。

病房里空蕩蕩的，只有心電監護儀在滴滴地響。

沒有人。

我笑了一下。

連幻覺都有了。

手術后半年，我結束了所有治療。

化療八次，手術一次，放療二十五次。

頭發重新長出來了，很短，但好歹是長出來了。

體重從一百四十斤掉到一百一十斤，整個人像被抽干了一樣。

但精神狀態還好。

能吃下東西了，能睡整覺了，走路不喘了。

周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后續定期復查就行。”

“謝謝周醫生。”

“謝什么。”他笑了笑，“是你自己扛過來的。”

我回到出租屋，收拾東西。

住了快一年，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房東大姐來送行，塞給我一袋水果。

“小伙子，回去好好養著，別再一個人扛了。”

“嗯。”

“找個伴兒，人嘛，總得有個依靠。”

我笑了笑，沒接話。

回到港城那天，是十月中旬。

出站的時候，人很多。

我拖著行李箱，跟著人流往外走。

然后我看見了她。

方薇靠在車站外面的柱子旁，穿了一件灰色風衣，瘦了很多。

風衣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沒看見我。

她在低頭看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動，表情很專注。

我站在人流里，看著她。

一年沒見，她瘦了，老了。

頭發好像也少了點，鬢角的地方有幾根白的。

她抬起頭。

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然后定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