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媽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掛了。
“她讓我交伙食費。一個月三千。我交不起。”
“你干媽家不是有保姆做飯嗎。”
她的呼吸重了一下。
“她說，保姆做的飯，食材也要錢。兩個弟弟都交，我不能例外。”
水池里的水涼了。
洗潔精的泡沫碎成一層薄薄的膜，浮在水面上。
“你那兩個弟弟，是她的親兒子。”
我說。
“她說，親兒子也要交。
干女兒也一樣。”
“那你交了嗎。”
又是沉默。
“我把包賣了。”
五萬八的包。
她賣了不到一半的錢。
買家說包有劃痕，鏈條也磨損了。
我說你沒跟干媽說？
她說說了。
干媽說，自己的東西自己保管好，成年人要學會承擔。
我擰開水龍頭，把泡沫沖掉。
水流的聲音填滿了話筒里的空白。
“媽。”
她的聲音忽然很低，低得像小時候趴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她不是真的對我好。”
水龍頭關上了。
廚房很靜。
“她給我買包，帶我吃飯，認我當干女兒。是因為她那天在商場暈倒，我扶了她。她覺得欠我人情。”
她的語速快起來，像憋了很久。
“現在人情還完了。她說，她對我夠好了。包也買了，飯也吃了，該給的機會都給了。”
“什么機會。”
她停了一下。
“她讓我住她家，不是白住的。她說，讓我陪她兩個兒子讀書，幫他們補課。我補了。“
”大弟弟成績不好，我每天晚上幫他復習到十一點。
期中考他進步了二十名，干媽很高興。后來他退步了，干媽說是我沒用心教。”
“還有呢。”
“她讓我學鋼琴。
說女孩子會彈琴有氣質。
我學了三個月，手指出血。
后來才知道，她家的鋼琴是她大兒子小時候學剩下的。
他不學了，琴閑著。
她說，正好你練。”
“你練了。”
“我練了。
我每天練兩個小時。
她從來沒聽過。
有一次我在客廳彈，她路過，說吵。”
水池里的水徹底涼了。
泡沫碎成了薄薄一層。
“媽。我累了。”
“累了就休息。”
“我能回家嗎。”
我看著窗外。
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二十年前她五歲，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