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陰冷似乎還附著在骨頭上，但木屋里彌漫的尸臭讓陳默無法繼續沉浸在救出柳雪的短暫情緒中。

他輕輕拍了拍依舊緊抓著自己手臂不放的柳雪的手背，觸感冰涼。

“先處理一下……這里。”

陳默示意了一下角落那具依舊保持著跪拜姿勢的**。

柳雪順著他目光看去，身體猛地一顫，抓著他的手更用力了，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肉里，但她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他……他就死在那里……我聽到他最后在哭，在求饒……然后就沒聲音了……”陳默沒再多問，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讓柳雪待在門口，自己則用找到的一塊破舊床單，忍著強烈的不適，將那具己經高度腐爛的**包裹起來，拖出了木屋，在距離木屋稍遠的一處空地上，用找到的鐵鍬挖了個淺坑草草掩埋。

做完這一切，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森林的夜晚來得格外早，也格外深沉。

回到木屋，陳默開始系統地檢查這個臨時的“家”。

木屋結構還算結實，基本的生活設施齊全——一張硬板床，一張桌子，一個銹跡斑斑但尚能使用的鐵皮爐子。

角落里堆放著一些伐木工具，油鋸、斧頭、楔子一應俱全，保養得居然還不錯。

他打開靠墻的老舊冰箱，里面塞滿了真空包裝的肉類、罐頭和蔬菜，儲備充足，足夠一個人吃上大半個月。

屋頂有太陽能電池板，連接著屋內的蓄電池，能提供基本的照明。

柳雪像一道蒼白的影子，始終跟在他身后一步左右的距離。

他檢查冰箱，她就站在冰箱旁；他查看工具，她就蹲在工具堆邊；他甚至去屋后查看了簡陋的旱廁，她也堅持等在門外，從門縫里盯著他。

這種寸步不離的跟隨，起初讓陳默有些不適，但看到她眼中揮之不去的恐懼，那點不適便化作了無奈的容忍。

“我……我睡哪里？”

當陳默終于停下來，準備整理床鋪時，柳雪小聲問道，眼睛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張唯一的硬板床，又迅速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陳默本想讓她睡床，自己打地鋪，但看她這狀態，估計不會同意。

他指了指床：“你睡這里。”

“那……你呢？”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急切。

“我睡門口，守著。”

陳默指了指門邊一塊相對干燥的空地，準備用睡袋將就。

“不要！”

柳雪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哭腔，“別離我那么遠……我害怕……”她上前一步，冰涼的手指抓住陳默正在鋪睡袋的手腕，“我……我睡角落就好，就睡你床邊的地上，可以嗎？

求你……別讓我一個人……”她的眼神哀切，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脆弱和執拗。

陳默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沉默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將鋪蓋分了一份給她，在硬板床旁邊的地上鋪了個簡單的地鋪。

“睡吧。”

他言簡意賅。

柳雪立刻蜷縮著躺下，像只找到巢穴的幼獸，面朝著陳默的方向，眼睛在黑暗中依舊睜得很大，映照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夜里，木屋外風聲嗚咽，如同鬼泣。

陳默能清晰地聽到柳雪那邊傳來的、極力壓抑的細微啜泣聲，以及她并不平穩的呼吸聲。

他閉著眼，但沒有完全睡著，腰間的**觸手可及。

第二天清晨，陽光勉強穿透濃密的樹冠。

陳默醒來時，發現柳雪不知何時己經醒了，正抱著膝蓋坐在她自己的地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見他睜眼，她立刻低下頭，裝作整理衣服。

陳默起身，開始清點裝備，準備今天去勘察一下周圍環境，特別是任務目標——黑梨花林。

在他彎腰檢查油鋸的油料時，一具溫軟的身體突然從后面輕輕貼了上來，雙臂環住了他的腰，臉頰埋在他的背脊上。

陳默身體一僵。

“別動……就一會兒……”柳雪的聲音悶悶的傳來，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一種奇異的滿足感，“讓我確認……你不是幻覺……”她的身體很輕，抱著他的力道卻不容忽視。

陳默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曲線和透過薄薄衣衫傳來的體溫。

他皺了皺眉，這種過度的親密接觸超出了他的習慣范圍，但感受到身后微微的顫抖，他終究沒有立刻推開，只是沉聲道：“松手，我要做事。”

柳雪遲疑了一下，慢慢松開了手臂，但依舊貼得很近，亦步亦趨。

在她轉身去喝水的間隙，陳默注意到她快速拿起自己昨晚脫下的外套，將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癡迷的神情。

這讓他心頭泛起一絲異樣，這女孩的依賴，似乎正在朝著某種更偏執的方向發展。

帶上**和斧頭，陳默走出木屋，柳雪立刻跟上，小手自然地抓住了他腰側的衣角。

森林深處的空氣更加潮濕陰冷。

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和痛苦的嘶鳴。

陳默示意柳雪停下，自己則小心地撥開茂密的灌木。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一頭駝鹿。

但這頭駝鹿的體型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肩高恐怕接近三米，體長至少五六米，肌肉賁張，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它那對巨大的、枝杈狀的鹿角，此刻正被兩棵并排生長的、樹皮黝黑的大樹死死卡住。

它瘋狂地掙扎著，粗壯的蹄子刨得地面泥土飛濺，喉嚨里發出絕望而憤怒的吼聲，一雙充血的眼睛里充滿了狂暴。

柳雪嚇得渾身一抖，整個人幾乎要縮進陳默懷里，抓著他衣角的手攥得死緊，聲音發顫：“就……就是這種東西……森林里……有很多……”陳默沒有輕舉妄動。

這頭駝鹿的狀態明顯不對，體型和狂暴程度都極不正常。

而且，卡住它角的那兩棵樹……樹皮是黑色的，樹葉卻是詭異的通**色，在昏暗的林間光線下，像是凝固的血。

這應該就是黑梨花樹了。

任務目標。

他仔細觀察著，黑梨花樹的木質似乎異常堅硬，任由那頭巨獸如何瘋狂掙扎，樹干只是微微晃動，絲毫沒有斷裂的跡象。

他沒有理會那頭被困的巨獸，帶著柳雪繞過這片區域，繼續向森林更深處走去。

根據公司給的大致方位，黑梨花林應該就在前面。

又前行了十幾分鐘，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樹林出現在眼前。

所有的樹，樹皮都是深邃的黑色，光滑而致密。

樹冠上生長的葉子，并非綠色，而是一種通透的、如同紅寶石或琉璃般的鮮紅色，陽光勉強穿透濃密樹冠照射下來，被這些紅葉過濾成一片詭異的紅色光暈，籠罩著整片林地。

林中寂靜得可怕。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甚至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微不可聞。

地面堆積著厚厚的、顏色深紅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隨之飄散開的，是一股極其濃郁的、熟透了的梨子的香甜氣味，與森林本身的腐朽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怪異芬芳。

柳雪的反應比看到那頭駝鹿時更加劇烈。

她臉色煞白，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死死地抱著陳默的手臂，把臉埋在他胳膊上，不敢再看那片紅色的樹林。

“就是這里……”她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懼，斷斷續續，“它們……它們就是從這些樹里出來的……我看著……我看著它們……”陳默站在林邊，感受著這片死亡般的寂靜和詭異的甜香，看著眼前這片妖異紅色的樹林，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點。

一個月三萬，買命錢。

現在，他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