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來。深色的工裝外套，寸頭，走路時背挺得很直。是沈亦辰。

他好像抬頭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下意識地往窗簾后躲了躲，隨即又覺得自己這舉動有點傻。他很快走進樓道，看不見了。

我回到紙箱邊，又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上面用圓珠筆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那是我們第一次吵架后，他塞進我包里的。吵架的原因現在想來簡直可笑，不過是他連續三天把穿過的襪子扔在沙發扶手上。我積壓了好幾天的情緒——關于他越來越晚的加班，關于我們之間越來越少的對話——在那個晚上，被兩只襪子點燃了。

我說了很多氣話，大概有“你根本不在乎這個家”、“跟你結婚跟合租有什么區別”之類的。他一開始還試圖解釋項目緊，后來就沉默了，只是皺著眉看我。最后我摔門進了臥室，一夜沒理他。第二天早上，在通勤包里摸到了這張紙巾。

當時覺得這道歉方式又直男又敷衍，現在卻忍不住笑了。沈亦辰大概把他畢生的繪畫天賦，都用在了工程圖紙和這張紙巾上。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很輕，大概是怕吵醒我。我抬起頭，看見他推門進來，肩頭帶著濕氣，臉上有明顯的疲憊，看到客廳亮著燈和我，愣了一下。

“還沒睡？”他換鞋，聲音有點沙啞。

“嗯，整理點東西。”我指了指地上的箱子，“下雨，睡不著。”

他“嗯”了一聲，脫下外套掛好，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紙巾上，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隨即移開。“我去洗澡。”

他走進浴室，很快傳來水聲。我捏著那張紙巾，聽著窗外的雨聲和浴室隱約的水聲，心里某個地方，忽然變得很軟。這一年的日子，就像這箱舊物，乍一看雜亂無章，甚至有些磕碰的痕跡，但一件件撿起來看，每一件都藏著只有我們才懂的密碼。

那些沉默的晚餐，那些他深夜歸來時廚房里溫著的湯，那些我假裝不在意卻豎著耳朵聽他回家動靜的夜晚，那些因為工作焦慮而背對背失眠的凌晨……它們不是童話書里閃閃發光的片段，它們普通，甚至有些粗糙。

但這就是我們的煙火人間。

水聲停了。我快速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