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薇被丟回小院時，天色已晚。

她渾身濕冷，十指血肉模糊，蜷在地上，眼前昏黑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夜風忽地卷起。

“著火了！快救火！”

尖叫聲劃破寂靜。

火是從后院柴房燒起來的，風助火勢，頃刻間蔓延至正屋。

沈知薇被濃煙嗆醒，拖著殘軀往外挪，可門已被鎖死。

熱浪撲面而來，她咬牙撞向門板，肩膀劇痛，卻聽見門外有人冷笑：“林家吩咐，不留活口。”

是林晚棠的人！

她心頭一涼，拼盡最后力氣砸碎窗戶，滾入院中。

火星落在衣衫上，將那光潔的皮膚燙出一個個黑洞，她卻也顧不上疼。

巨大的火苗竄起時，院門被人猛地撞開。

是匆匆而來的謝珩和林晚棠。

“沈姐姐，”林晚棠聲音輕柔，卻字字如刀，“你心中煩悶，我理解，可縱火傷人....未免太過狠毒了。”

她眼眶微紅，指向遠處濃煙滾滾的鄰居。

“隔壁一家三口，全被燒死了，尸首都焦了，連孩子.....都沒逃出來。”

滿場死寂。

沈知薇衣衫焦黑，狼狽不堪，嘴唇顫抖著：“我沒有！火不是我放的！是你們.......”

“你真是死不悔改！”謝珩厲聲打斷，眼中怒意翻涌。

“柴房是你住處，火從你院起，人證物證俱在！你竟還敢推諉！”

他一步步逼近，聲音冷得刺骨。

“沈知薇，我念及舊情，一再容忍，可你屢教不改，如今竟敢害人性命！”

沈知薇癱軟在地，淚水混著血水滑落。

“謝珩，火不是我放的，是林晚棠派人.....”

“夠了！”謝珩厲喝，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怒火燒盡，“事到如今，你還攀咬晚棠。”

他揚手欲令侍衛拖她下獄。

“珩哥哥，且慢。”林晚棠忽地輕聲開口，似有不忍，

“明天就是女官入圍放榜日，沈姐姐應該很想知道自己的名次，不如...讓她親眼看完榜單再處置。”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毒光，聲音輕柔：“也算，全了沈姐姐的念想。”

謝珩冷眼瞧過來：“行。”

隔天，榜單張貼在貢院朱墻下，墨跡未干。

沈知薇十指潰爛，裹著滲血的布條，被人推搡至人群最前，她踮腳望去。

榜首，赫然寫著林晚棠三字。

而她的名字，不在榜上。

不止不在榜上。

有人指著榜單下方嗤笑：“瞧，那有個黜字，專為沈才女留的。”

沈知薇定睛看去，自己名字被朱砂狠狠打了個叉，旁注一行小字：“德行有虧，永不錄用。”

心口如遭重擊。

十年寒窗，三次科考，換不來一個公道，只換來滿城唾棄。

“滿意了嗎？”謝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冷得像淬了冰，“你本可安分守己，偏要自取其辱。”

周圍人頓時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考了三屆都出事的沈才女？”

“聽說眼睛瞎了，腿也瘸了.....”

“命不好，怨不得別人。”

聽著耳邊這些議論，沈知薇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

這是十年前，謝珩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十年了。

她為了當初的誓言，拼了十年。

如今，玉佩還在，承諾不復。

人也已經面無全非。

捏緊手中的玉佩，忽然，她抬手，狠狠砸向地面。

“啪！”

玉佩應聲而碎，四分五裂。

就像她這白白浪費的十年，碎得干干凈凈。

濺起的碎片劃破謝珩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沈知薇拖著跛足轉身，一步步走向登聞鼓。

就在她正要擊鼓時，一群官兵沖了過來，為首的是汴京學政大人。

“沈知薇何在？”學政大人厲聲道。

沈知薇拄著拐，緩緩走出：“我就是。”

“聽聞你遞狀，告當朝丞相謝珩與林府之女？”

“你可知誣告**官員，是凌遲之罪？”

沈知薇仰頭，一字一句道：

“若能還民女公道，民女，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