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目的

調解室內，隨著三叔滑落，沈默眼瞼動了動，終于緩緩側頭，看向這位好三叔。

沈國棟依舊沒有看他，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老謀深算的弧度：“老爺子偏心，把一身看家本事都傳給你了。”

“可歸根究底，這是我們沈家幾百年，幾十代人積累下的東西，不是你沈默一個人的。”

沈國棟頓了頓，終于轉過臉。目光像一道鉤子鎖住沈默。

“拿出來。針法、古籍。”

“你堂弟那邊，自然就不會再追究。”

沈國棟聲音低緩，帶著勝券在握：“到時你還是沈家長孫。”

“以后家族資源，自然少不了你一份。總比現在你圍著灶臺轉，后面還要吃牢飯強吧？”

調解室里，他聲音不高，別人只道二人是在低聲交談。

周倩撇嘴，以為是沈國棟在教訓侄子。

戚小晚雙眼緊緊盯著沈默，生怕他又說出什么激怒長輩的話來。

沈默沉默幾秒，忽然一笑。

笑聲很輕，帶著譏誚。

“三叔，”他的聲音同樣低沉：“你說爺爺偏心？”

“我問您一句。”

“我六歲背《湯頭歌》，背《內經》。背錯一個字，手心挨一戒尺的時候。”

“我七歲認藥材，蒙著眼睛靠摸，靠聞。只要錯以為，就罰跪半天的時候。”

“我八歲練針，在自己身上扎得滿身針眼的時候。”

他一字一頓：“我那些堂弟，包括沈塘，他們在做什么？”

“他們在玩耍，在譏笑，在抱怨學醫太苦，抱怨中醫沒前途！”

沈默越說聲音越大，所有人都聽得真切，她怔怔看著沈默，慢慢手掌掩口。

六歲，七歲，八歲？丈夫這些年都經歷了什么？

沈國棟越聽，臉色越沉。

卻聽沈默繼續道：“九轉針法，傳男不傳女，傳嫡不傳庶。且需心性堅韌、純良。這些規矩，三叔你從小聽到大，莫非不記得了？”

“至于那些古籍——”

沈默嘴角譏誚勾起更深：“當初分家，二叔三叔，你們把老宅、店鋪，還有三家中醫診所，甚至所有現金、存款都刮分得一干二凈。”

“欺負我們大房孤兒寡母，分到我媽和我名下的，就只有爺爺書房里那幾箱沒人看上一眼的古籍。”

“怎么，三叔這是又反悔了？覺得古籍和針法值錢了......”

“當年我上大學，我媽找你們借學費，借啊！是借啊！”沈默說到此處漸變激動。

聲音都有些顫抖：“我媽差點給你們都跪下了！你們，拿出過一分錢嗎？”

沈國棟被侄子一番言語擠兌的語塞，臉上青紅交替。

當年老爺子死后，二房三房聯手擠走了大嫂和剛上高中的沈默。

誰曾想，當年那些破爛古書，如今成了孤本，秘方，反倒成了資本追逐的香餑餑。

沈國棟深吸一口氣，壓下惱火，聲音卻是更冷，帶著威脅：“沈默，你也到了這個年齡，能分得清輕重。”

“東西拿出來，你還是沈家人，否則——”

“家族會正式將你逐出族譜，你毆打堂弟，證據更是確鑿。你覺得，你這牢要坐幾年？”

“還有你那寶貝女兒，我的侄孫女暖暖，有個坐牢的父親，以后怎么做人？”

“怎么做人？堂堂正正地做人！”

沈默幾聲低喝。

“五年前，爺爺去世。頭七那天，你們連靈堂都不讓我進！”

“我為盡孝，足足在雨地里跪了一天一夜！三九天啊！”

“從那時起，我早與你們恩斷義絕！”

“你們不要我？我還不要你們呢。大不了，我再造一個沈家！”

“你們既然你要抱著那堆老古董，那就別怪三叔不講情面了......”

就在此時，戚小晚的手機突兀響起。

拿出一看，是婆婆的手機號碼。在一剎那，戚小晚面色就是由白轉青，繼而變得通紅。

她想起來了，今日是婆婆的生辰。急忙放開三嬸手臂，疾步出了房間，接聽。

一分鐘后，她的表情漸漸凝固，她終于知道今日丈夫為何如此憤怒了。

調解室內，一旁蘇千玥手機就沒有停過。錄著短視頻，一條條發送給李子衿。

而此時的李子衿已經是看得眼眶發紅，手中馬鞭微微顫動。

老管家看著李子衿，這個還在襁褓里時，她就抱過的大小姐，如今已掌控家族兩個企業。

小姐聰慧、果決、手腕更是了得。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小姐，沒有笑、沒有怒、甚至表情都沒有露出一絲一毫。

她只是安靜站在那里，周身就散發著一種冰冷、煞氣。

這煞氣不是針對周方這蠢貨，老管家知道，小姐眼里怕是根本就沒有這號人。

“周經理。”

李子衿終于開口，聲音甚至帶上了一點江南軟糯。

周方聞言，卻像被烙鐵燙到，渾身劇顫，咚咚咚連磕幾個響頭：“大小姐，我，我知錯了。我真不知道......”

“我來問你，酒店監控是誰讓你‘故障’的？”

“是，是沈塘先生。”

“沈特助，他說只是兄弟間鬧點小矛盾，不想讓家里長輩看到監控。”

“啪！”的一聲脆響，鞭子狠狠抽在周方背上。

西裝布料應聲而裂開，下面皮肉瞬間一道猙獰紅棱。

周方顫抖，卻不發一聲。老管家眼皮一跳，大小姐......親手執鞭。

“第一鞭，打你吃里扒外！”

“啪！”

第二鞭隨即落下，與第一鞭交叉，形成一個血紅的X。

“第二鞭，打你蠢不自知。”

“啪！”

“第三鞭，打你助紂為虐，碰了不該碰的人......”

城南分局調解室外，戚小晚掛斷電話后，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急速滑動。避開所有人視線，給助理發了條消息。

“立刻去寶格麗專柜，買一條最新款的項鏈。包裝要極致精美，再訂一份燕窩禮盒。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半個小時內辦好。”

消息發出，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回到調解室。

她必須挽回，不僅是在婆婆心中的形象，還是挽回已經出現裂痕的感情。

至少，要將今日的疏忽彌補了。

“陳警官，”張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知道這個時候是要自己出面了。

“既然雙方無法再次達成和解，我認為，應該進入正式程序了。”

他打開公文包，從里面又取出一份文件。

“醫院的傷情鑒定補充說明——沈塘先生出現短期記憶障礙癥狀，同時還有間歇性耳鳴。”

他轉向沈默，語氣陡然嚴厲：“沈先生，你現在不是簡單的打架斗毆，而是可能造成永久性損傷的故意傷害！”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十三條規定。”

“我們有理由要求警方對你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以待進一步調查。”

“張律師，傷情鑒定需要時間確認，而且沈先生也主張是正當防衛——”女警忍不住開口。

“正當防衛？真是笑話！”

張律冷笑，現場多名證人可以證明，沈先生先動手灌酒，沈塘先生不過是上前勸阻，就被暴力毆打。

“瞬狙，我認為此案性質惡劣，且嫌疑人沒有任何悔過情節。更兼自有家族矛盾**，存在一定的報復可能。”

“所以！”這一刻，他正義凜然：“我建議立即刑事拘留。”

“不行！”戚小晚心臟砰砰直跳：“不能刑拘，我丈夫不過是氣憤，見我和沈塘走的太近。”

轉頭看向沈默：“老公，你快點跟三叔三嬸認個錯，明天我再帶著你去醫院和堂弟好好道個歉。”

“該賠償賠償，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軸？”

沈國棟在一旁，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劉春梅狠狠瞪了一眼沈默：“白眼狼！就該把這小**關起來，最好是永遠不要放出來。”

所有人都看向沈默。

他卻仍舊沒有開口，只是緩緩掏出手機。

滑動，解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