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世子,已經安排妥當了。”
夜里風大,彎腰佇立良久,小廝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可悄悄抬眼時,兄長仍然眸色沉沉望著侯府大門,紋絲不動。
細看去,難辨喜怒。
“世子可是在等人?”
但他沒聽說今夜有誰會來侯府。
不會回來了。
怨不得他,是我咎由自取。
思及此,兄長垂下眼,轉身欲走。
卻正好碰見了來尋他的蘇嬤嬤。
“去,攔下燒靈清小姐**的人,”吩咐完跟著她一路過來的婢女,她才矮身行禮,神情篤定,“世子,老奴有話要說,但凡有一字虛言,愿遭天譴!”
兄長垂下的手指微動。
眼神示意蘇嬤嬤講下去。
“靈清小姐死前找過奴才一回,她要奴才……”
言未盡,一道尖銳的聲音驀地出現,打斷了蘇嬤嬤的話。
“世子不好了,夏瑤小姐,夏瑤***吊了!”
她是蘇夏瑤的貼身婢女。
相較蘇嬤嬤的體面,她跑得發絲凌亂,臉色慘白。
宛如跑晚了一步,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的深淵般。
兄長瞳孔驟縮,再也顧不得其他,迅速朝著蘇夏瑤閨房的方向而去。
蘇嬤嬤沒攔住人,只能咬牙跟上。
“阿瑤!”
憂心忡忡的呼喊聲傳入閨房。
我又見了一場感人至深的兄妹情深。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阿瑤怎么會尋死?!”
脖頸處青紅交錯的勒痕映入眼底。
兄長怔了一瞬,眼前晃過我傷痕累累的模樣。
但很快,他將我拋之腦后,質問起屋內伺候的人。
“是蘇嬤嬤,”有婢女跪下,淚光盈盈的控訴,“她聽聞靈清小姐身死,受了刺激,竟對我家小姐惡語相向,逼她**!”
“還說我家小姐害人不淺,她就算是死,也要讓我家小姐給靈清小姐陪葬!”
兄長的怒火被點燃。
但還留有理智。
確認蘇夏瑤只是暈了過去,他站起身,“若阿瑤醒了,第一時間派人來告訴我。”
送走了兄長,一片寂靜中,躺在床上的蘇夏瑤睜開了眼。
但兄長其實并未走遠。
特意為蘇夏瑤建造的湖邊亭閣內,他捏了捏眉心,略顯疲憊。
“嬤嬤,蘇靈清的死和阿瑤沒有關系,你為何如此苛責她?”
聽出兄長嗓音中的不滿,蘇嬤嬤眼眶一紅。
卻不是擔心自己受罰。
她想起了我。
一夕之間,母親離世,與兄長反目成仇。
我背上因妒生恨的罵名,沒有一點喘息的機會,就被扔進了獄中。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其中經歷過的痛苦絕望,她光是想想,便心如刀絞。
“世子,你被騙了,從始至終,都是蘇夏瑤的詭計。”
兄長眉心微蹙,張口打斷,“夠了,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說阿瑤殺了我母親?這些都是蘇靈清的狡辯,我以為嬤嬤一直拎得很清楚。”
蘇嬤嬤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
她拎得太清楚,才讓夫人唯一的女兒受盡折磨。
整整五年,不曾為我說過一句話,不曾護我分毫。
“嬤嬤,阿瑤差點喪命,我需要一個解釋。”
兄長平靜的表情下,滿是風雨欲來的戾氣。
她身上背著我最后的所愿。
如果沒有做到,我便是死不瞑目。
意識到這點,蘇嬤嬤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
“世子要聽解釋,那就請世子,好好聽著,”這話說得未免太不客氣,但蘇嬤嬤雙膝跪地,鄭重的俯身叩首,“蘇夏瑤今天必須死!”
兄長呼吸猛地一沉,眼底溫度盡數褪去。
可蘇嬤嬤不僅與母親情同姐妹,還幾次三番救過母親的性命。
就算是父親,也不受她這般大禮。
“繼續說。”
每一個字都好似從齒縫中擠出來。
兄長冷著臉,拂袖坐下。
他倒要聽聽我究竟給嬤嬤灌了什么**湯。
居然令她不惜為我做到這個地步。